第11章 红豆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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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4。

冷水冲过周以翮的指缝,将某些暧昧的痕迹卷入排水孔的漩涡。镜面映出他整理妥帖的衣领,颈线处光洁得没有任何痕迹。

利筝倚在墙边,将散落的发丝拢起,重新挽成一个松而不乱的髻。她慢条斯理地调整肩带,“初诊结果还满意吗?医生。”

水龙头咔嗒一声闭合。

水珠沿着他指尖滚落,他扯下纸巾缓慢擦拭手指,一步步逼近她,潮湿的指尖托起她下颌:“建议安排复诊,”拇指抚过她微肿的唇瓣,“——需要我现在预约时间么?”

利筝漫不经心地弯腰,拾起地上的钢笔,笔锥抵住他胸口,将他缓缓推抵在办公桌边缘:“下次……”

精准地插回他白大褂的前袋,“换个更隔音的地方。”

周以翮倚坐在桌沿,安静地注视她整理裙摆的褶皱。

他指尖在桌边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好像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就在他唇瓣微启的瞬间,利筝将食指轻按在他唇上。

她说:“周医生,”她望向他身后墙上的时钟,“别让我的电话等太久。”

她后退着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她说:“对了。你手腕那颗小痣,很特别。”

门轻声合拢。

周以翮站在原地,门合拢的轻震似乎还停留在空气里。

他本想邀约她共进晚餐。

但她指尖的温度好像还停在唇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冷白而清晰。他的拇指悬在呼叫键上方,停顿两秒后,最终落向短信界面。

餐厅订了七点的位。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利筝正站在下沉的电梯里。

金属箱体将手机震动放大成嗡鸣,沿着脊柱攀爬。

她靠着镜面轿厢,注视楼层数字规律递减:4、3、2…

直到医院大门的自动感应器发出轻响,她这才划开手机。

连邀约都像下达医嘱。她几乎能想象他编辑短信时的表情:呼吸平稳,只有喉结在发送那一刻轻微滚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束郁金香的卡片。

“谢谢昨晚的晚餐。——许澄”。

那束郁金香,白色花瓣还沾着水珠。

白色郁金香。

她缓慢眨眼。

刚才为什么不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不用身体把她抵在门上?她明明给足了反应时间。

追出来三步就能在走廊尽头拦住她。白大褂衣角扬起的弧度她都提前在脑海里描摹过了。

真是令人心颤的克制。

真是令人心痒的收敛。

她轻吁出一口气,气流舒缓地掠过唇角,化成涟漪。

这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像温热的水流漫过脊椎——他分明读懂了她的所有动作和暗示。

这种不越界的自控力让她产生奇异的兴奋,仿佛正在用指尖试探一件珍贵易碎的古瓷,既期待它的震颤,又享受它纹丝不动的力量。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她没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丢回包里。

让他等。

等得足够久,久到冷静自持的神经末梢开始自发重构她的体温。

两次性交,和iCloud影像,足够让她摸清规律:周以翮喜欢在情动时掐着女人的腰,控制他自己的呼吸节奏。

但床笫之外的领域……

后视镜里,医院的轮廓渐渐模糊。

出租车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想象起餐厅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的样子。要是伸手触碰,他的睫毛会不会颤动?

她当然想去。

想看他用拿手术刀的手切牛排,想观察他吞咽时喉结滑动的频率,更想试试在公共场合突然踩住他皮鞋时,这位冷静自持的医生会有什么反应。

但此刻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总得有人先失控。

但不会是她。

她拢了拢裙摆,在想:当周以翮第八次查看手机时,会不会用消毒纸巾擦拭屏幕上的指纹?

没有被回复的邀请,最终会变成纸上无意识的涂鸦,还是……

手机在包里,屏幕暗着,那条未回复的短信像一道未缝合的伤口。

出租车驶过第三个路口时,手机震动一次。她点开屏幕,新消息提示映在车窗上:

你在哪?

拇指抚过这三个字,好像能感知到他键入时指尖落在屏幕上的力度。

她锁屏,将手机倒扣在座椅上。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任由流动的街景在瞳孔里掠过。

她几乎能看见——周以翮站在医院门口,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漂亮的下颌棱角,夜风轻柔地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或许,眉宇正微微蹙起。

当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这位乘客在整个行程中只低头看过一次手机,持续时间不超过十秒。

其余时候始终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连调整坐姿时都不曾偏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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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窗外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

利筝站在公寓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上升。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通话请求。

她任由它响满、挂断。

当电梯停在21层时,未接来电已经变成锁屏上的一个红色数字。

锁舌弹开的瞬间,她突然想真实看见——此时此刻,周以翮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让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进门后,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向浴室。

热水冲淋而下时,她仿佛又听见了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铃声混着水声,在脑里形成一种怪异的韵律。

浴室的玻璃门渐渐蒙上水雾。利筝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斜的钟表,时针和分针正好指向七点整。

周以翮站在未亮的路灯下,傍晚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他低头看了眼腕表:18:24。

距离餐厅预约还剩三十六分钟。这个认知让他微微蹙眉——原本充裕的时间,此刻却因她的沉默而显得过于漫长。

他应该回家。明天那台神经胶质瘤切除手术需要再复核血管分布的细节,他需要保证充足的、良好的睡眠。

但拇指已经划开手机,拨出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嘟——”

“嘟——”

“嘟——”

……

十二声后,自动挂断。

未接通。

三个字像一道缝合失败的切口,横亘在通话记录里。

他凝视着提示信息,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随即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

指节在裤袋里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最终没有打第二遍。

次日清晨。

手术区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循环消毒空气的轻微嗡鸣。周以翮在更衣室穿上无菌服,系带时动作精准利落,每一个结都落在标准位置。

术前准备室里,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已经亮起。

患者的脑部MRI影像清晰地投射其上。

周以翮独自站在屏前,双臂环抱,目光掠过每一寸细节。

他的视线在病灶处停留片刻,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脑海中完成了第一次虚拟剥离。

麻醉师和器械护士陆续就位,低声进行最后的核对。周以翮转过身,面向他的手术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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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裂静脉。”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目标是零牵拉。”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高声调。

这是结论,是标准,是必须达成的目标。

团队成员点头示意明白,无人提出疑问。

无影灯下,手术刀以0 1毫米的精度划开硬脑膜。八个小时里,他的呼吸频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12次,直到最后一道缝合线打结。

走出手术室,他摘下口罩深深吸气,浓重的消毒水味渗入肺叶。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矿泉水,仰头灌饮时,水流急速滑过起伏的喉结——

突然想起那个潮湿的夜晚,她的齿曾抵在这里细细研磨。

他闭了闭眼。空塑料瓶被捏出脆响,然后被扔进垃圾桶。

19:10。

周以翮的车停在密奇大道17号楼下。

他并未提前通知利筝。八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手术,以及随后参与的会诊,并未消耗掉那份因未接来电和未回复短信而产生的在意。

他穿过铁艺大门,缓步走过楼前的庭院。面前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此刻正微微错开一道缝隙。

推开左侧那扇,他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顶层的门同样留着一道缝隙,夜香木的味道几乎织成有形的帷幕,在他推门时荡漾开来。

利筝正背对着门口,赤脚站在一块波斯地毯上,俯身审视着陈列架上的一件瓷瓶。

她似乎刚从温室过来,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穿着一件绸缎睡袍,长发被整齐拢到颈后,乖顺地垂落。

“我以为,”她并未回头,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散漫,“周医生的下班时间,应该贡献给病历和研究文献。”

“通常如此。”周以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她身后,在距离她两步外停下,“除非出现了更具优先级的临床关注点。”

利筝转过身,目光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衬衣和灰色长裤上扫过,唇角弯起:“哦?哪位病人能让周医生亲自登门随访?”

“你。”他的视线锁住她,不容她闪避,“无故拒绝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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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故?”她眉梢轻挑。

周以翮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室内的陈列架上——那里摆着几件釉色温润的瓷器,裂痕裸露在外,细密又脆弱。

随后视线转向温室方向。

“花怎么样了?”他问。

利筝倚在门框上,“很不错。”

周以翮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他走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但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利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略沉,“昨晚为什么不回复?”

他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浅,像阳光穿透山涧的湖。

利筝仰头看他,笑着问:“这是在兴师问罪?”

周以翮没有笑。他向前逼近半步,“你看到了消息。”他陈述,精准切断所有托辞的可能。

温热的吐息掠过她的唇瓣,他刻意停顿片刻,让后半句话落在近乎耳语的尺度:

“所以,是准备让我一直等?”

起风了,白色纱帘被吹得轻轻飘动,滤过的光线变得摇曳而柔和。她低头看向他扣住自己的手——冷白的手背上,数道青筋虬结凸起。

是很适合握手术刀的手。

是能决定生死、充满掌控力的手。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睁得圆了些,看上去有些狡黠。

周以翮的视线沉静地接住她的目光,他问:“晚餐?”

两个字,被他说得像一份经过精确计算与评估后下达的手术方案,干净、利落。

温室的湿度监测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在空气中几乎微不可闻。

“现在?”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现在。”他直起身,“我知道有家粤菜馆。他们家的粥…”停顿片刻,“熬得很好。”

利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等我换件衣服。”

她换了件乌绿色的裙子。出来时发现周以翮正站在陈列架前,在看一件金缮茶盏。

“周医生对瓷器有研究?”

“只是好奇,”他的目光从碎裂的金线移向她肩带的接缝处,“修复者用什么手法填补裂痕。”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利筝后退半步,取下挂钩上的披肩:“餐厅远吗?”

“步行十分钟。”周以翮替她打开门,傍晚的风裹着花香涌进来,“或者我开车。”

“走路吧。”她停在门槛处,“我想看看周医生下班后的步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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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翮的唇角微扬。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是吗?”利筝先一步跨出去,“可我听说,人在放松时…”她回头看他,“步频会慢百分之十五。”

夜色像一场缓慢的渲染,将密奇大道浸成灰蓝色。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医生下班后经常步行?”

“偶尔。”周以翮的目光扫过路边开始亮起的橱窗,“有些手术结束后,需要调整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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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他走得不快,步距均匀,像是用刻度丈量过。“看来现在心率很平稳?”

“正常区间。”他侧头看她,“除非出现干扰变量。”

干扰变量?

“比如?”

“比如现在。”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半秒,又移向前方,“右侧第三棵广玉兰树,香气浓度超标。”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抬手为她挡开低垂的枝桠。

走过转角时,一大群人骤然涌来。

她看着他用后背隔开拥挤的人流。

快到餐厅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橱窗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

他和她穿着,像不同色温的两种金属。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餐厅领班显然认得周以翮,径直将他们引至屏风后的位置。紫砂壶端上时蒸腾起白雾,在他镜片上蒙了层水汽。

他摘下眼镜擦拭,露出难得柔和的眉眼:“他们家的白灼斑鱼要配姜茸,你…”

话未说完,利筝的鞋尖在桌下轻轻碰上他的小腿。隔着棉质面料,温度若即若离。

“周医生,”她托腮看着菜单,“你说的是哪条鱼?”

她的鞋尖又顺着裤腿线条,缓慢向上移动了半寸。

周以翮擦拭镜片的动作停顿两秒。

他略一颔首,用那双漂亮的手,以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将眼镜重新架回耳后,右手食指随即轻抵镜梁向上一推,镜架便严丝合缝地落定在高挺鼻梁上。

“正在游向渔网的那条。”他开口,声音平稳,好像刚才那个慢动作从未发生。

利筝无意识地掐住了菜单边缘。

周以翮戴眼镜的动作在她眼中被无限拉长——那金属镜腿滑过耳廓的弧度,食指推镜时微微用力的指节,镜架压上鼻梁时皮肤微妙的凹陷……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般清晰。

“或者,”他翻过一页菜单,声音比刚才还要好听,“我们也可以试试别的鱼。”

他指尖在清蒸东星斑的图片上轻轻一点。

利筝端起茶杯,氤氲水汽模糊了笑意。

“听医生的。”

菜品陆续上桌。

清蒸东星斑卧在青花瓷盘里,鱼身铺着颤动的翠绿葱丝;清炒芥蓝脆嫩欲滴;蟹肉烩花胶盛在白釉炖盅内,金汤浓郁;一碟冰镇咕咾肉冒着凉气,酸甜气息与温热的陈皮红豆沙香甜交织。

利筝夹起一筷鱼腹肉,送入唇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周以翮抬眸,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放下筷子,瓷筷搁在骨碟上发出细脆声响,“刚才一路走过来,你没有牵我的手,”

“也没有吻我。”

周以翮添茶的手顿住。碧色茶汤在杯中晃动,将暖黄的光搅得细碎。

“我以为,”他放下茶壶,炻器与桌面碰撞出沉钝的声响,“你会更喜欢这样。”

餐厅角落的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一首《香港街灯》,充满霓虹的音调懒懒缠绕在空气里。

利筝的指尖沿着杯口打转,茶香热气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弯绕。

“哪样?”她问。

周以翮的目光落在她转动的指尖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别的装饰。

“像神经突触传递。”他忽然说,“需要恰到好处的刺激。”

利筝的指尖在杯沿顿住。

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的光短暂掠过周以翮的侧脸。

餐厅的灯在这一刻似乎暗了几分。

她忽然伸手,掌心轻轻复上他搭在桌面的右手。指尖先是虚虚贴着,继而缓缓压实,能清晰感受到皮肤底下坚硬的腕骨和沉沉搏动的血管。

“周医生,”她的拇指开始移动,像在描摹什么,最终停在那颗熟悉的小痣上。

她想起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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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浴室里,大理石盥洗台上,这只修长匀称的手复住另一只,涂着裸色甲油的手。

“周医生,”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缓几分,“这个场景让我觉得熟悉。”

她突然施力,压住那道微凸的腕骨棱角。

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或许是因为…我总在梦里见到这只手。”

她撤回手,靠进椅背:“不过梦里的触感,远不如现在真实。”

“啊…我们是不是忘了点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以翮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稳定而专注。

“梦到我的手?”他声音低沉,指尖轻敲了下桌面,“在梦里,它做了什么?”

她抬起眼,“在梦里…它总是停在最关键的部位。”目光落在他此刻随意搭在桌边的右手,“比如正要从胸腔取出心脏的瞬间——”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餐具轻碰声。

周以翮将那盏温润的红豆沙自然地向她推近几分,“或许睡前该喝点安神的东西。”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手里那只勺子,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频繁梦到同一个部位,可能意味着…潜意识在提醒你什么。”

话的余韵悬浮在空气里。

餐厅的灯光在这一刻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路接触不良。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餐厅的招牌轻微晃动,“鹭福记”三个字晃得像“鸟田记”。

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服务员开始收拾隔壁桌的餐具。

“周医生,”利筝托着腮看他,“不要喝粥了。接下来去哪?”

周以翮放下餐巾,“你想去哪?”

她笑起来,“你家。”

“你家。”她重复了一遍,尾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火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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