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歇斯底里(1 / 1)

本站永久域名:yaolu8.com 请加入收藏,方便下次访问

加入书签

这句话不是声音,而是一枚钻进耳蜗的尖刺,瞬间刺穿了陈念的鼓膜,带起一阵尖锐而持续的耳鸣。

嗡——

永久地址yaolu8.com

陈念看着林映雪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世界在他眼前发生着诡异的扭曲,天花板在旋转,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是……玩笑吧?

对,一定是玩笑。这女人是个狠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她为了目的,为了成功,什么谎都撒得出来。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陈念喉咙里溢出。

他在笑。

这太荒谬了。这太滑稽了。这张牌打得太脏了。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就在她承认的那一瞬间,他胸腔里那颗该死的心脏,竟然不知廉耻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悸动。

真恶心。

陈念,你真恶心。

宋知微养了你几年,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你一个家。

而你竟然对这个把你当玩偶一样操控的女人,产生了那么一秒钟的“期待”?

巨大的自我厌恶像胃酸一样翻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痛。

“……骗子。”

陈念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坚硬的茶几边缘,但他感觉不到痛。

林映雪看着他。她没有重复第二遍。她双臂环胸,姿态依旧优雅。她预想接下来他的反应——愤怒、质问、哪怕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她没想到。

陈念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领口。

那条刚才由林映雪亲手系好的丝质领带,此刻像是一条勒进肉里的绞索。

“唔……”

陈念粗暴地撕扯着领带,指甲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呼吸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岸上干渴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这衣服……不要。”

他喃喃自语,手指痉挛般地去解衬衫的扣子。扣子崩开了,他也毫不在意。仿佛他想把这身皮扒下来。

“陈念?”

林映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少年跌跌撞撞地后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够了。”林映雪皱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把手放下。”

陈念听不见。

耳鸣声越来越大,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手指死死地抠着昂贵的真皮沙发,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林映雪的心脏猛地被蛰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不是权力受损的愤怒,也不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生理性的恐慌。

她看着陈念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线,似乎拉到极限了。

“我让你停下!”

林映雪终于无法保持那份从容。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陈念的手腕。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

触手湿滑。是冷汗,还有被抓破皮肉渗出的血。

陈念被这一触碰,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

他猛地甩开林映雪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林映雪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装饰柜上。

哗啦——

一只花瓶摔得粉碎。

“别碰!!”

陈念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背靠着墙壁,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双手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是在念咒语一样,一遍遍重复着,“我有妈妈……我有家……宋知微在等我回家……你不是……你不是……”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少年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和那句含混不清的否认。

林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影子。

地上的碎片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丝微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茫然”的情绪。

林映雪看着儿子蜷缩在角落里,抗拒着她的靠近,抗拒着她的血脉。

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林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去拉他,也没有再用严厉的语气说话。

她慢慢地蹲下身,看着陈念。

“好。”她声音低哑,像是妥协,“你不信,就不信。”

“陈念,呼吸。”

看着陈念因为过度换气而开始抽搐的手指,林映雪伸出手,却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吸气……吐气……”

林映雪看着指尖沾染的、陈念的一点血迹。

红得刺眼。

头好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两根针在里面毫无章法地乱扎。

林映雪皱紧了眉,看着缩在墙角、还在无意识抓挠着脖颈的陈念,心里罕见地升起了罕见的情绪。

失算了。

“……啧。”

林映雪烦躁地咋舌,看着陈念脖子上那几道血痕,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儿子。亲生的。

“行了。”

她没有再试图用言语讲道理。

陈念还在抖,像是陷在某种梦魇里醒不过来,手指死死抠着锁骨下方的皮肤,指节泛白。

除了那个办法,似乎没别的招了。

林映雪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生疏和僵硬,伸出双臂,一把将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揽进了怀里。

她一手扣住陈念的后脑勺,强迫他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后背,锁住他的双手。

“别动。”

她在陈念耳边说道,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抓了。我不说了,行吗?刚才的话,我不说了。”

怀里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念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挣扎。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被那股陌生的、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包裹着。

这个怀抱很瘦,骨头甚至有些硌人,没有宋知微身上那种柔软的香味,只有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温度。

但他确实停下来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确认怀里的人不再发疯,林映雪才松开手。她感觉肩膀上的衬衫湿了一块——是陈念的冷汗,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看,也没问。

“起来。”

林映雪站起身,恢复了那副不容置喙的姿态,只是眼神避开了他的眼睛,“去擦药。”

陈念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她拉着胳膊拽起来。

客厅角落就有医药箱。林映雪把他按在沙发上,动作麻利地翻出碘伏和棉签。

她这辈子伺候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拿惯了钢笔和印章的手,捏着细细的棉签竟然有些不稳。

“抬头。”

陈念木然地抬起头。

林映雪看着他脖颈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有些深的地方还在渗着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心头莫名地缩了一下,让她又感到一阵烦躁的酸涩。

“忍着点。”

冰凉的碘伏涂上去,蛰得陈念瑟缩了一下。

“嘶……”他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痛哼,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映雪。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

这个刚才还要把他逼疯的女人,现在正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她离得很近,近到陈念能看清她眼角细微的干纹,和瞳孔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太割裂了。

“为什么……”陈念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闭嘴。”林映雪没好气地打断他,手下的动作却轻了一些,“你是想留疤吗?留疤了怎么带出去见人。”

直到这时候,她还在想这种事吗。

陈念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平衡。

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在那漆黑的玻璃桌面上,幽蓝的荧光显得格外刺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宋知微”

陈念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机,动作急切得打翻了旁边的碘伏瓶子。

哐当。

棕色的药液洒在茶几上,像是蜿蜒的污渍。

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林映雪按住了手机。

“你……”陈念惊恐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抖,“别……”

林映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正是晚饭时间。那个女人,大概是做好了饭,正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好继子”回家吧?

如果接通,告诉宋知微,你的儿子正在我的家里,刚刚被我认领,还被我弄得遍体鳞伤……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但林映雪看了一眼陈念。

少年脸色惨白,眼底全是哀求。那种眼神,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头疼又发作了。

如果现在接了,这个刚刚才稍微稳定下来的“好儿子”,恐怕真的会彻底碎给她看。

林映雪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挂断,也没有接通,而是拿着手机,递到了陈念面前。

“接。”

她的目光盯着陈念,“把你的情绪收一收。别让她听出来。”

陈念颤抖着接过手机。

最新地址yaolu8.com

屏幕上的名字还在跳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映雪,却只看到对方的侧脸——她已经坐回了沙发另一侧,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药渍,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陈念深呼吸,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手指划过屏幕。

“喂……”

“陈念?”

电话那头传来宋知微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撞的烟火气,“放学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呀?今晚做了你爱吃的,都要凉了。”

这一瞬间。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陈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念?在听吗?信号不好?”宋知微疑惑地问了一句。

林映雪坐在旁边。她看着那滴眼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林映雪突然伸出脚,鞋尖轻轻踢了一下陈念的小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说、话。

“喂……知微姐。”

陈念的声音还在抖,但他拼命压着嗓子,试图挤出一丝平时的冷静,“那个,学校临时有点事……老师找我谈事情,可能要弄得很晚。”

谎言像粗糙的砂纸,磨得喉咙生疼。

电话那头的宋知微似乎并没有怀疑,只是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哦,这样啊。那你记得吃饭啊,别饿着肚子。大概几点回来?我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

陈念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低声音补救,“不用了……太晚了你别出门,不安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先挂了,老师还在等。”

嘟。

电话挂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陈念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蛰得刚涂了碘伏的伤口生疼。

他欺瞒了她。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因为这个荒谬的局面,他骗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映雪坐在对面,看着儿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讥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行了。”

林映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了一点刻意的、听起来有些别扭的温和,“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脸的鼻涕眼泪,还有血。”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是客用浴室,里面什么都有。去洗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不希望我的……客人,走出这个门的时候像个刚被抢劫过的流浪汉。”

陈念抬起头,眼神警惕地盯着她。

他没动。他在评估这是否又是另一个陷阱。

“怎么?怕我在浴室里装监控?”林映雪挑眉,“快去吧。热水能让你清醒点。”

陈念抓着沙发布料的手松开了。

确实,他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

满身的冷汗黏在衬衫上,脖子上火辣辣的,脸上估计也是一塌糊涂。

这副鬼样子要是回家,宋知微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他必须整理好自己。哪怕是为了宋知微。

陈念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没有看林映雪,只是绕过她,径直走向浴室。

咔哒。

浴室门反锁的声音传来。

林映雪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声清脆的落锁声。

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依云水和几瓶香槟。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一行字:

“青春期男生受到惊吓后怎么安抚?”

“关系破冰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心灵鸡汤和育儿专家的废话。林映雪皱着眉翻了几页,最后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真是疯了。她林映雪什么时候需要靠百度来学怎么说话了?

……

浴室里。

花洒喷出的热水兜头浇下,陈念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通红,脸色苍白,脖子上涂着黄褐色的碘伏,还有几道明显的红痕。这副样子,简直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假的……”

陈念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结论,以此来加固那心理防线。

那个女人是林映雪。是出了名的手腕强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政客。她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一定是一个手段。

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混乱他心神的局。

她先是用那张邀请函制造危机感,等他来到这里,最后抛出这个惊天谎言。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混乱、让他自我怀疑。

如果他信了,如果他真的因为那个虚假的血缘关系而动摇,那就彻底中了她的计。

“我要保持冷静。”

陈念盯着镜子里的眼睛,咬牙切齿地低语,“陈念,你清醒一点。别被她骗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股恐慌和自我厌恶稍微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更深的警惕。

只要我足够坚定,你就伤害不到我。

陈念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他整理好领口,尽量遮住那几道抓痕,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那是给宋知微准备的伪装。

忍耐,才能有所收获。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落地灯。

林映雪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她坐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到陈念出来,她放下杯子,身姿稍微坐正了一些。

陈念注意到,她换了一件家居服,是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

那种凌厉的女强人气息被冲淡了不少,看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像个普通的母亲。

“洗好了?”林映雪指了指面前的温水,“喝点水。补充水分。”

陈念走过去,没有坐下,也没有碰那杯水。他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我要回家了。”

陈念的声音很冷。

林映雪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陈念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不急。”林映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话说……你最近还好吗?”

陈念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突兀了。就像是一只老虎突然问兔子“今天的胡萝卜好吃吗”一样诡异。

“我很好,不用林阿姨费心。”陈念硬邦邦地回道。

“怎么不用。”林映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僵硬,“我是……我想了解一下你的状况。毕竟你是在我的辖区上学,关心优秀学生也是市长的工作。”

她还是没忍住,把话题扯回了官方腔调。

陈念冷笑一声:“林阿姨,这种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真的要走了。”

“等等。”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林映雪叫住他。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最近钱够花吗?”

这是一句最俗套关心。也是林映雪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补偿方式。

“我的钱够用。”陈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而且你可以放心,今天的事,包括你那个荒谬的玩笑,我都不会放心上。”

“荒谬的玩笑?”林映雪眯起眼。

“难道不是吗?”

陈念直视着她,没再说话。

林映雪愣住了。

她看着陈念那副笃定的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是真的不信。或许是心理防御机制,让他相信这是个恶毒的阴谋,不愿意相信她是他的母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转念一想,林映雪又释然了。

不信也好,反正原本也是这么预期。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他会想不开了。

林映雪放下水杯,脸上那种别扭的温情瞬间褪去。

“聪明。”

林映雪站起身,走到陈念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这一次,陈念没有躲,只是僵硬地忍受着。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当是个玩笑吧。”

她凑近陈念,低声说道,“不过,这周五的晚宴,那个玩笑还是有效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

陈念如蒙大赦。

他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林映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玩笑么……”

她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瓶打翻的碘伏,和那杯陈念一口没碰的温水。

她伸手拿起那个陈念刚刚用过的玻璃杯,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

杯壁微凉。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