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病熙凤托孤魂归天 勇晴雯将离慰浊玉(1 / 1)
书接上回,次日清晨,众人在贾母房中请安。
黛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神色间却透着一股子慵懒餍足的风情,那是被雨露滋润透了的花朵才有的娇艳。
大家正说着闲话,宝钗忽地掩口一笑,目光促狭地在宝玉和黛玉身上打了个转儿,慢悠悠地说道:“昨儿夜里风大,我听着怡红院那边的海棠树似乎折腾得厉害,枝叶乱颤的,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竟像是听见有人在求饶呢。”【批:宝钗倒有几分阿凤之腔调】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那些经过人事的媳妇婆子们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黛玉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那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狠狠瞪了宝玉一眼,嗔道:“宝姐姐如今越发坏了,大清早的就拿人取笑。”
宝玉也是老脸一红,却也只能嘿嘿傻笑,暗地里在桌下轻轻捏了捏黛玉的手心,两人相视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情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
与此同时,怡红院的后罩房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麝月、紫鹃和晴雯三人正围坐在一处,整理着换季的衣裳。
紫鹃和麝月如今已是开了脸的姨娘,穿着打扮自是不同往日,虽还要做活,却多了几分主子的气派。
唯独晴雯,依旧梳着丫鬟的发髻,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葱绿绫袄,虽依旧容颜俏丽,那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麝月抖开一件宝玉的雀金裘,一边检查着有无虫蛀,一边看似无意地瞥了晴雯一眼,笑道:“昨儿二爷又闹腾得晚,今儿一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这林姑娘的身子骨如今倒是越发好了,经得住二爷这般折腾。”
紫鹃在一旁抿嘴一笑,手里拿着针线,低声道:“那是二爷疼人,知道疼惜。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屋里,除了奶奶,也就麝月姐姐你最受宠了。那日我听见……”她说到一半,故意停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麝月啐了她一口,脸也红了,转头看向一直闷头不语的晴雯,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也带了几分真心的劝慰:“晴雯姐姐,你也别总这么拧着了。如今这屋里,就剩下你还没个名分。你那爆炭脾气也该收收,找个机会跟二爷服个软,让他跟老爷太太提一提,哪怕是个通房,也好过这样不清不楚地吊着。难道你真想以后年纪大了,被拉出去随便配个小厮不成?”
晴雯的手猛地一顿,手中的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将手指含在嘴里吮吸了一下,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她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自嘲,更有一丝深藏的凄凉。
“配人就配人,谁稀罕那些劳什子的名分!”晴雯柳眉一竖,嘴硬道,“我晴雯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是死,也不受那窝囊气。再说了,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姨娘,二爷那身子骨受得住吗?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省得将来人老珠黄,还得看人脸色。”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是一阵阵发苦。
她何尝不想有个名分?何尝不想和宝玉长相厮守?
可是,她想起了袭人。
那个曾经也是这般温柔和顺、一心一意谋划着姨娘位子的袭人,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身子残了,子宫没了,孤苦伶仃地守在那个小院子里,靠着回忆度日。
【批:又提袭人,再见袭人乃是二十万字后】
她又想到了自己。
那日醉酒后的荒唐,那次宝玉为了安慰她而发生的亲密……她和宝玉之间,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比那些名分更深刻、更刺痛。
可是,贾政那严厉的面孔,王夫人那审视的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在头顶。
宝玉房里已经有了黛玉这个正妻,又有了宝钗这个虽无名分却胜似平妻的特殊存在,再加上麝月和紫鹃两个姨娘,早已是满得不能再满了。
【批:似写晴雯,是伏雪雁无处安放,为茝哥、念姐、巧姐脱身伏线于千里外。】
她晴雯算什么?一个丫鬟,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丫鬟。
她若是去求,只会让宝玉为难,只会自取其辱。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晴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斜睨着麝月道,“倒是你,昨儿我可听见二爷在外间叫唤,说什么‘好姐姐’、‘轻点’之类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爷在受刑呢,原来是你这小蹄子在玩什么花样?”
麝月被她这一说,脸瞬间红成了大红布,羞恼地去拧晴雯的嘴:“你这撕烂嘴的,胡沁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人笑闹作一团,那份关于未来的沉重话题,便在这看似轻松的打闹中被刻意地忽略了过去。
只是当晴雯转过身去整理衣物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却无人看见。
……
夜色渐浓,荣国府的另一角,却是愁云惨雾。
王熙凤的院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
曾经那个“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凤辣子,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颊深陷,那双曾经精明强干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半睁半闭。
平儿跪在床边,早已哭成了泪人,手里端着的参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奶奶……您喝一口吧……喝一口就有力气了……”平儿哽咽着哀求。
凤姐微微摇了摇头,她的下身,那股热流依旧在止不住地涌出。
那是血山崩,是女人最凶险的病症,也是她这些年机关算尽、操劳太过种下的恶果。
永久地址yaolu8.com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血液一点点流逝,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却反而清醒了几分。
“二爷……二爷来了吗?”她费力地张开嘴,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来了,来了!二爷就在外头!”平儿连忙喊道,转身冲着外间大喊,“二爷!快进来!奶奶叫您呢!”
门帘掀开,贾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看着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奄奄一息的妻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凤丫头……”他扑到床边,握住凤姐那只冰凉枯瘦的手,心如刀绞。
虽然平日里两人打打闹闹,他也在外面沾花惹草,即使是同床异梦,但毕竟是结发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看着她为了这个家耗尽了心血,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他如何能不痛?
凤姐看着贾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不舍和牵挂。
“二爷……”她喘息着,紧紧抓住了贾琏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我不行了……我知道我不行了……”
“别说傻话!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会好的!”贾琏哭着摇头。
“别骗我了……”凤姐惨然一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争强好胜,手里……手里也没少沾脏东西……这是报应……是报应啊……”
她歇了一口气,目光在屋内搜寻,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早已吓傻了的巧姐身上。
“巧姐儿……过来……”
巧姐哭着扑到床边:“娘……”
凤姐颤抖着手,抚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滚滚而落:“我的儿……娘走了……以后……以后你要听话……”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贾琏和平儿,眼神变得异常凌厉和恳切:
“二爷,平儿,你们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贾琏连连点头。
“我死后……把巧姐儿……托付给……托付给宝丫头教养……”
“什么?!”贾琏和平儿都愣住了。
“宝钗……”凤姐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异常坚定,“宝钗是个好的……她有学问,有手段,最重要的是……她这辈子……没能做成母亲……她会疼巧姐儿的……一定会的……”
她想起了宝钗那悲惨的遭遇,想起了那个被毁掉的子宫。
她知道,宝钗内心深处对孩子的渴望有多强烈。
将巧姐托付给她,既是给女儿找了个最稳妥的靠山,也是圆了宝钗一个做母亲的梦。
这或许,是她王熙凤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善事。
【批:为阿凤一哭,阿凤平日善事唯有三件,接济刘氏、促成宝黛、托孤宝钗。幸有此,巧姐得以不至流落风尘。】
“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凤姐的手死死抓着贾琏。
“我答应!我答应!”贾琏痛哭流涕,“我一定把巧姐儿交给宝姑娘!你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凤姐眼中那最后一点光亮,终于慢慢散去了。
她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
“这下……我就……放心了……”
她的头轻轻一歪,呼吸停止了。
“奶奶——!”平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贾琏抱着凤姐的尸体,放声大哭。
屋外的云板声,在此刻骤然响起。
“当——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那是丧音。那是宣告一位当家主母离世的丧音。
……
怡红院内,春色正浓。
宝玉刚刚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中释放了自己,此刻正慵懒地躺在锦被中,怀里搂着同样娇喘微微、浑身瘫软的黛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情欲气息。
宝玉的手指轻轻缠绕着黛玉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打着圈,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林妹妹……”他低头吻了吻黛玉汗湿的额头,“累了吗?”
黛玉无力地靠在他胸口,脸颊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满是媚意:“你这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折腾死我了……”
宝玉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调笑的话。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清晰的敲击声。
“当——当——当——当——”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窗纱,穿透了这满室的旖旎,直直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宝玉的手猛地一僵。
黛玉的身子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从宝玉怀里坐了起来,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云板声……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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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紫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得了,满脸的泪水和惊慌:
“二爷!!不好了!”
“怎么了?!”宝玉和黛玉同时问道。
紫鹃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声音颤抖着说道:
“那边……那边传话来了……琏二奶奶……殁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怡红院的上空炸响,瞬间震碎了这满室的春光,将这对沉浸在爱欲中的璧人,重新拉回了这充满生离死别的残酷现实之中。
之后的几日里,漫天飞舞的纸钱如同京城深秋提前降临的大雪,将荣国府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素白之中。
王熙凤的丧事,在黛玉的主持下,虽不及当年秦可卿那般奢靡无度,却也透着百年望族最后的体面与哀荣。
灵堂之上,白幔低垂,挽联高悬。
贾母哭得几度昏厥,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之痛,更是感叹这赫赫扬扬的贾府大厦将倾的悲凉。
她老迈的身躯伏在棺木上,干枯的手指抠着那冰冷的金丝楠木,仿佛要将里面那个曾经泼辣能干、如今却只剩一把枯骨的孙媳妇唤醒。
鸳鸯和琥珀在一旁死命搀扶,才没让老祖宗倒下去。
宝玉一身重孝,跪在灵前,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
他看着那黑漆漆的棺材,心中空落落的。
凤姐姐那样鲜活、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身边的黛玉亦是素衣裹身,本就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的孝服下更显羸弱,她自从主事以来,与凤姐往日里经常共事,到底感念她治家的不易与对宝玉的照拂,此刻也是泪珠儿不断,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
而在灵堂的一角,又是另一番凄楚景象。
宝钗一身素服,面色虽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与清冷,但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女孩——巧姐。
当平儿和贾琏将凤姐的遗言转告给她时,宝钗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那个曾经机关算尽、甚至对她也有防备的凤辣子,在临终之际,竟将唯一的骨肉托付给了她这个已经“残缺”了的人。
“宝姑娘……不,宝二奶奶……”平儿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奶奶说了,您虽然……虽然身子受了苦,但心是最正的,也是最有学问的。她这辈子作孽多,怕报应在姐儿身上,只求您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姐儿当亲生的教养……”
宝钗看着怀里那个粉雕玉琢却惊恐万分的孩子,心头那块早已干涸枯死的荒原,竟仿佛被这一声啼哭唤醒,下了一场迟来的春雨。
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那是她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血痂,可如今,上天却以这种残酷的方式,送来了一个孩子。
她缓缓蹲下身,将巧姐死死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孩子……别怕……”宝钗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后,我就是你娘。只要我有口饭吃,绝不让你饿着;只要我活着,绝不让人欺负了你。”
巧姐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个怀抱虽然瘦削,却有着母亲般的温暖,便本能地依偎进去,小手紧紧抓着宝钗的衣襟,不敢松开。
丧事过后,贾府那紧绷的弦并未松下来。
贾琏虽然依着规矩将平儿扶了正,给了她个名分,但整个府邸依旧笼罩在一种大厦将倾前的压抑与惶恐之中。
每个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不可知的厄运。
这一日午后,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宝玉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并没有落在字里行间。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一会儿想到远在金陵的探春,一会儿想到不知所踪的湘云,一会儿又想到那个僻静小院里残废了的袭人。
突然,外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这份死寂。脚步声杂乱急促,伴随着下人们惊慌失措的低语。
宝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放下书,刚走到门口,就见茗烟一脸煞白地跑了进来。
“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如此惊慌?”宝玉皱眉问道。
“前面……前面来了好些人,说是忠顺亲王府的长史官!”茗烟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说是……说是亲王听闻咱们府里有个丫鬟,针线活儿做得极好,尤其是那个什么‘孔雀裘’补得天衣无缝,特意来讨要!”
宝玉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补雀金裘的丫鬟……
这府里除了那个心比天高、手巧心灵的晴雯,还能有谁?!
“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谁?”宝玉的声音都在颤抖。
“指名要……晴雯姑娘。”茗烟低下头,不敢看宝玉的眼睛。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紧了宝玉的心脏。
忠顺亲王!
那个恶魔!那个变态!
他怎么会忘记?宝钗就是落在这个人手里,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子宫都被烧红的铁丝毁了!那个王府的后院,就是个人间炼狱!
晴雯若是去了那里……
宝玉眼前瞬间浮现出宝钗那空洞的眼神。
不!
绝不能让晴雯也落得那般下场!
晴雯那样娇嫩的身子,那样刚烈的性子,若是落入那个魔窟,只怕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不……不行!”
宝玉大吼一声,发疯一般冲了出去。
“二爷!二爷去不得啊!”茗烟在后面追,却哪里追得上。
宝玉一路狂奔至荣禧堂前厅。
只见贾政正躬身站在那里,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上首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官员,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
“贾大人,王爷的话我已经带到了。”长史官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傲慢与威胁,“王爷听说那丫鬟手巧,特意想讨去给王妃做些针线活儿。这点面子,贾大人不会不给吧?”
最新地址yaolu8.com贾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贾府虽然复了爵,但毕竟是臣子,哪里惹得起权势滔天的忠顺亲王?
更何况,对方只是要个丫鬟,若是拒绝,只怕立刻便有大祸临头。
“是……是……”贾政擦着汗,声音颤抖,“王爷能看上弊府的丫鬟,那是她的造化……下官这就让人去叫……”
“父亲!不可啊!”
宝玉冲进厅内,扑通一声跪在贾政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父亲!不能把晴雯给他们!那是送她去死啊!”
“混账!”贾政大惊失色,一脚将宝玉踢开,“长史官大人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几个强壮的小厮立刻冲上来,将拼命挣扎的宝玉死死按住,强行拖了下去。
“我不走!我不走!晴雯!晴雯快跑啊!”宝玉的嘶吼声凄厉绝望,渐渐远去。
长史官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袍:“贾大人,家教还得严些才是。人呢?”
贾政颤抖着吩咐赖大:“去……去怡红院,把晴雯……带过来。”
片刻后,晴雯被带到了前厅。
她显然是匆忙间被叫来的,身上还穿着家常的葱绿绫袄,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那风流灵巧的身段和绝色的容颜。
她一进厅,看到这架势,又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盏,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长史官那双阴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晴雯,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淫光。
“不错,果然是个尤物,难怪王爷惦记。”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手看着就巧,身段也……呵呵。”
晴雯面色惨白,但她并没有像寻常丫鬟那样下跪求饶,也没有哭天抢地。她只是挺直了腰杆,昂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
她想起了莺儿。
虽然宝钗回来后一直对莺儿的死因讳莫如深,但从宝钗那偶尔流露出的惊恐眼神,以及夜深人静时的噩梦呓语中,晴雯早就猜到了几分。
那个所谓的“没受苦”,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莺儿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死得惨不忍睹。
如今,轮到她了。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有死无生。
但她是晴雯,是敢撕扇作一笑的晴雯。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得有尊严,绝不让这起子小人看扁了!
“这位大人,”晴雯开口,声音清冷,“奴婢只是个做粗活的丫头,当不得王爷如此厚爱。”
“当不当得,去了便知。”长史官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走!”
两个王府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晴雯。
晴雯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无用。
在被拖出厅门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那是宝玉被拖走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那是对命运的嘲弄,也是对这段缘分最后的告别。
“二爷……保重。”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
长史官带着人满意地走了,说明日便派车来接人,让晴雯回去收拾收拾。
这不过是给贾府留最后一点脸面,也是给晴雯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
晴雯被放回了怡红院。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周围的景致依旧熟悉,海棠树依旧挺立,可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
她推开房门,还没跨进门槛,身子便是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晴雯!”
正端着水盆出来的麝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扔了盆,冲过来将她扶起。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麝月看着晴雯那毫无血色的脸,急得眼泪直掉。
晴雯缓缓睁开眼,看着麝月那张关切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累了……”
麝月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又是喂水又是揉胸口,好半天,晴雯的脸色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是宝玉。
他衣衫凌乱,头发散乱,显然是刚从小厮手里挣脱出来。他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晴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晴雯!”
他扑到床边,一把将晴雯连人带被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我护不住你!我是个废人!我是个窝囊废!”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颤抖。他恨自己,恨这个家族,恨这个吃人的世道。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他珍视的女子,都要遭受这样的厄运?
晴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里。
这一刻,她心里的那层坚硬的壳,终于碎了。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宝玉的腰。
“二爷……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牙尖嘴利的晴雯。
“你没错……这就是命……咱们做奴才的命……”
宝玉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不!我不信命!我带你走!咱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晴雯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
“逃?能逃到哪儿去?”她苦笑着摇摇头,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逃不掉的。”
“还记得吗?”晴雯忽然说道,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年你要寻死,跳那沁芳闸……若不是我恰好路过,把你拉上来……你早就没命了。”
宝玉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是啊……是你救了我……可我现在……却救不了你……”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晴雯轻声说道。
她看着宝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与眷恋。
“二爷,你别哭了,真的。”她强打起精神,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又不是马上就死。说不定……王爷只是看中我的手艺,让我去绣花呢?我这手艺,可是老太太都夸过的。”
宝玉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心中更是难受,却也不忍戳破,只能拼命点头:“是……是……你手艺最好……”
晴雯见他止住了哭声,心中稍安。她坐直了身子,替宝玉理了理乱了的鬓发,又正了正衣襟。
“二爷,你以后……要懂事些。”她像个即将远行的姐姐,细细叮嘱着,“别老是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也别总想着那些风花雪月。二奶奶身子弱,又管着家,你要多帮衬着她。麝月是个老实的,你也别冷落了她。还有宝姑娘……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了,但你也得多去看看她。”
“这家里……如今风雨飘摇,你是男人,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宝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字字诛心。他知道,这是临终遗言,是诀别的话。
“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他哽咽着答应。
晴雯说完这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看着宝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是爱,是欲,也是一种最后的疯狂。
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搂住了宝玉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
“二爷……”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颤抖的魅惑,“今晚……能不能……最后再和我做一次?”
宝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晴雯的脸颊绯红,眼中却透着一股决绝:“我知道……有过那样的名声……那次……那次也有些……”
她指的是那次宝玉醉酒后的荒唐。
“但是……这次我不后悔。”她看着宝玉的眼睛,“我这身子,与其去那个地方被糟蹋,不如……不如完整地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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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心,彻底碎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烈火般的女子,这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女子。
悲痛、怜惜、爱意、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好……”他沙哑地应道,“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苦涩,咸湿,却又带着一种末日般的狂热。
晴雯热烈地回应着他,她的舌尖主动探入他的口中,与他纠缠,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吮出来。
她的手,颤抖着解开了宝玉的衣扣,又去解自己的。
衣衫滑落,露出了她那具如白瓷般细腻、却又消瘦得让人心疼的身体。
宝玉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肌肤,从锁骨到胸口,到腰肢。
可是,当他的手向下探去,当他想要挺身而入时……
他却发现,自己不行。
那种即将生离死别的巨大悲痛,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欲望。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无法勃起。
“对不起……晴雯……对不起……”宝玉急得满头大汗,羞愧难当,“我……我没用……”
晴雯并没有责怪他。她看着他那副狼狈而痛苦的样子,眼中只有温柔。
“没关系……二爷……别急……”
她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他疲软的物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软。她低下头,将脸贴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蹭着。
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他。
宝玉身子一颤,倒吸一口冷气。
晴雯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却充满了虔诚。她用舌尖舔舐,用嘴唇吸吮,用手套弄。她用尽自己所有的温柔和技巧,试图唤醒他的身体。
宝玉看着埋首在自己跨间的晴雯,看着她那乌黑的发顶,感受着那温热湿润的包裹。
心中的悲痛渐渐化为了一种更加深刻的、想要与她融为一体的渴望。
终于,在他的泪水中,那处慢慢苏醒,变得坚硬如铁。
晴雯抬起头,嘴角挂着晶莹的银丝,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
她躺平身子,大张开双腿,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二爷……来吧……”
宝玉再也忍不住,俯身压了上去。
他扶着自己的坚硬,抵在那个湿润的入口,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推入。
“嗯……”晴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上。
宝玉开始律动。
这一次,没有粗暴,没有发泄。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缠绵。
他每一次进入,都像是要把自己烙印在她的身体里;每一次抽离,都像是带走她的一丝灵魂。
“晴雯……晴雯……”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二爷……宝玉……”晴雯在他身下娇吟,眼角的泪水却从未断过。
她感受着他在自己体内的充盈,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这一刻,她忘记了明天,忘记了忠顺王府,忘记了所有的恐惧。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她只知道,她是他的。
随着动作的加快,快感如潮水般袭来。
晴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宝玉的背肉里。
“二爷……我不行了……我要……我要去了……”
“别忘了我……求求你……别忘了我……”
她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哭喊着说出了那句和袭人一样的话。
宝玉的心猛地一抽,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他低吼一声,将自己所有的爱与痛,连同那滚烫的精华,全部射进了她的深处。
风暴平息。
两人依旧紧紧相拥,谁也不愿放开。
宝玉搂着晴雯,感受着她逐渐平复的心跳。
晴雯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画着他胸口的轮廓。
“二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
“如果有来生……我不做丫鬟了……你也别做公子哥儿了……”
“那我们做什么?”
“做一对……最寻常的……比翼鸟吧……”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宝玉看着她的睡颜,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他紧紧搂着她,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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