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拙劣的鹤舞（1 / 1）

不知火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也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粘稠而令人窒息。

荒原的风依旧夹杂着硫磺味，吹拂着她那已经略显凌乱的银白长发。

她维持着那个看似优雅、实则破绽百出的起手式，双臂如鹤翼般舒展，手指捏成兰花指的形状，与其说是准备搏击，不如说是在等待乐师奏响三味线的第一个音符。

在她对面，黑法师的架势同样令人发笑。

那个来自异界的少年，双拳紧握置于胸前，肩膀耸起，僵硬得像是一尊劣质的石膏像。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死死盯着不知火，仿佛在寻找什么明明到处都是的破绽。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载入两人黑历史的对峙。

“不知火大人，”法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干涩的嘲弄，“您的舞步确实美艳动人，足以让离岛的众生倾倒。但恕我直言，用来打架……未免太多余了。”

不知火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绯红的眼妆下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轻轻挪动脚步，朱红色的高齿木屐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都走得极尽妖娆，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荒原，而是在这场名为肉搏的舞台上铺设的红毯。

“阁下的拳头……”不知火轻摇着那把虽然别在腰间、却依然作为某种精神支撑的折扇，“软绵得像是刚刚断奶的三岁童子。若是妾身没看错，阁下的手腕都在发抖吧？”

言语的交锋，往往是肉体碰撞的前奏。虽然两人的狠话都放得极有水平，但当真正开始动作时，现实却残酷得令人尴尬。

法师率先动了。身高不高的他似乎被不知火那句“三岁童子”激怒，大喝一声，笨拙地向前冲来。

“哈！”

这一拳又是毫无章法，就像是街头醉汉的挥舞。

不知火下意识地想要像在舞台上那样旋转躲避。她的腰肢柔软地扭动，宽大的振袖随着动作飞扬，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然而，她忘记了这是战斗，不是独舞。

“呼——”

法师的拳头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不知火心中一惊，原本想要顺势挥出的掌击彻底打偏，轻飘飘地拍在了空气中。

而她那巨大的、绘有火焰纹路的振袖，却因为惯性甩到了法师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布料抽击声。

法师被袖子抽得眯起了眼，脚下的步伐瞬间乱了。他慌乱中胡乱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来维持平衡。

“嘶啦——”

他的手指勾住了不知火左袖那层轻薄的透视纱。

脆弱的布料在暴力的拉扯下发出悲鸣，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不知火那欺霜赛雪的小臂，以及更深处、隐约可见的腋下肌肤。

“无礼之徒！”

不知火惊呼一声，羞愤交加。她不再顾及什么仪态，本能地抬起腿想要踢开对方。但沉重的高齿木屐再次成为了她的噩梦。

那一脚踢出去了，却因为重心不稳，显得绵软无力，反而像是主动把腿送到了对方怀里。

法师此时也正处于混乱之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将被袖子遮挡视线后的恐惧转化为攻击的动力。

他并没有抓住那条腿，而是闭着眼，猛地向前挥出了一记勾拳。

这完全是个意外。

这一拳并没有打中不知火的脸，也没有打中她的胸口。

它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轰在了不知火最为柔软、也最为脆弱的侧腹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火原本惊怒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那双美丽的红色瞳孔猛地收缩，仿佛遭遇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恐怖。

“嗯……齁——！！！”

一声变了调的、混合着痛苦与窒息的闷哼，从她那樱桃般的小嘴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大妖怪受到攻击时的怒吼，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悲鸣。

剧痛像是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那个被击中的位置，肌肉剧烈地痉挛着，肠胃仿佛被这一拳狠狠地搅在了一起。

不知火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她那原本挺直高傲的脊背此刻完全塌陷了下去，双手本能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

“哈啊……咳……咳咳……”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那精致的妆容。

太痛了。

怎么会……这么痛？

作为大妖怪，她习惯了妖力的护持，习惯了法术的对轰。那种肉体直接承受钝击的痛楚，对她来说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鲜明而残忍。

她试图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喘息。但那双高齿木屐在此时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木屐齿绊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啊！”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不知火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繁复华丽的改良式和服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美感，裙摆翻卷，露出了一双穿着白色足袋的修长美腿，以及大腿根部那令人血脉偾张的绝对领域。

尘土飞扬。

不知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依旧死死按着腹部，口中发出破碎的呻吟。

“呜……痛……哈啊……痛……”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与茫然，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灰黑色的泥土中，沾染了尘埃，显得格外凄美。

法师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出拳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种拳拳到肉的触感，那种打在柔软女性腹部上的反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但他没有追击。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正在痛苦呻吟的绝世尤物，心中那股“绅士”的虚伪道德感再次占领了高地。

或者说，看着高高在上的不知火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本身就是一种比胜利更让他享受的征服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

不知火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腹部的剧痛稍微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酸胀感。她感觉到一股羞耻的热流涌上脸颊，比刚才挨的那一拳还要让她难受。

她输了。在第一回合的肉搏中，她竟然被这个文弱的人类法师一拳打得倒地不起。

“奴家……”

不知火咬着牙，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

“见笑了……”

她艰难地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这个过程充满了艰难与狼狈。

因为腹部的疼痛，她的腰根本直不起来。

她只能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先直起上半身，然后再扶着膝盖，一点点地把自己撑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腰间那个巨大的市松纹蝴蝶结歪在了一边，衣襟松垮，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胸乳边缘，上面沾染着些许灰尘。

刚才那一拳的落点，在腰侧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红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知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腰封，又将那散乱的银发拨到耳后。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狠厉。

“阁下的拳头……”不知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倒是比刚才……硬了几分。”

法师耸了耸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承蒙夸奖。不知火大人，还能继续吗？”

“当然。”

不知火冷哼一声。

这一次，她学乖了。

她不再摆那些花哨的架势，也不再试图进行什么优雅的闪避。

她死死盯着法师的大腿，脑海中回忆着刚才那种疼痛的感觉，将所有的羞耻都转化为反击的动力。

两人再次开始兜圈子。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也更加危险。

法师似乎尝到了甜头，他觉得不知火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瓷娃娃，只要再来几拳，就能彻底粉碎她的防线。

于是，他再次冲了上来。

同样的直拳，同样的毫无章法。

但这一次，不知火没有退。

她忍着腹部的隐痛，看准了法师出拳那一瞬间露出的巨大空档——那是他为了发力而完全敞开的下盘。

就是现在！

不知火猛地提起一口气，甚至顾不上调整呼吸。她没有用拳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手劲太小。

她用的是膝盖。

“失礼！”

不知火低喝一声，不再顾及什么花魁的步态，直接向前迈出一步，右腿猛地抬起，一记生涩但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地顶向了法师的大腿外侧。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次，轮到法师了。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肌肉群之一。不知火那坚硬的膝盖骨，像是锤子一样砸在了法师的大腿肌肉上。

“啊——！！！”

法师发出一声比刚才不知火还要惨烈的惨叫。

他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麻花，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那条腿在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

失去支撑的身体像是一座崩塌的塔楼，法师整个人向一侧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大腿在地上打滚。

“嘶……”

法师痛得冷汗直流，嘴唇瞬间变得煞白。

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法师，不知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赢回了一局。

一种奇异的快感在心中升起。那是看着对手在自己脚下哀嚎的征服感，是报复成功的快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令法师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趁机进攻，也没有出言嘲讽。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振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尽管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至少表面上她恢复了那个高贵冷艳的大妖怪姿态。

就像刚才法师等待她起身一样。

不知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怜悯与傲慢的眼神，看着地上的法师。

“阁下，”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优雅，“妾身……等着您站起来。”

这种“绅士”的互换，这种在肉搏的间隙中也要维持礼仪的荒谬坚持，让这场原本野蛮的互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暧昧色彩。

法师在地上挣扎了良久，终于停止了翻滚。他抬起头，满脸汗水地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宛如女神般凛然不可侵犯的不知火。

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那条受伤的腿在颤抖，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但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那个女人在看着他。因为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挑战与期待。

“呵……”

法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很好……不知火大人……”

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只能单腿着力，身形佝偻，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刚才燃烧得更加旺盛。

“看来……热身运动……结束了。”

两人再次面对面站立。

距离不到两米。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没有了废话。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他们都已经在这个回合中尝到了痛楚的滋味，也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不知火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那里的红印正在慢慢变成淤青。 法师的大腿还在抽搐，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

但他们谁也没有退缩。

相反，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

那不是拥抱，那是为了更深的伤害，为了更近距离的撕咬。

不知火缓缓抬起双手，这一次，她不再用那些花哨的舞姿。

她学着法师的样子，笨拙地握紧了粉拳，摆出了一个并不标准、但却充满了攻击性的姿势。

而法师，也拖着那条伤腿，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一步步逼近。

空气中，汗水的味道、尘土的味道、还有那隐约散发出来的、属于雌性与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变得愈发浓烈。

“来吧。”

不知火轻声说道，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让妾身看看……阁下的极限，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