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云骤变 夜幕的死斗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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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已经扑到了赤练罗刹面前,眼前的女人其实比起丑男要弱上数倍。

但秦尚早已撑不住了,在赤练罗刹的短刃与断鞭夹攻下已彻底落入溃势。

林辰一剑从侧面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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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精准地斩在赤练罗刹的断鞭鞭梢上,将她必杀的一击生生打偏。

秦尚趁机翻身滚出攻击范围,大口喘息着撑地而起。

两人一左一右,将赤练罗刹夹在中间。

“秦尚!”林辰一声厉喝,光属性灵力裹挟在声音中炸开,如同金色的惊雷。

赤练罗刹刚开口想说什么,声音便被这道凝练着天罡剑诀正气的金光震得碎成两截。

她的媚术尚未施展,就被光灵力的驱邪特性击得粉碎。

断鞭失了中距离优势,短刃被两柄气刃死死压制,媚术又被光灵力的声波震散。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冷墙。

林辰没有犹豫。

他想起了面摊老板倒下时翻倒的推车,想起了那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便倒在血泊中的路人。

手腕翻转,金色剑芒划破黑暗天幕下的夜色,从那道妖魅绝世的颈项横扫而过。

他从未有过杀人的经历,但此刻可没有半点迟疑的余裕。

首级飞落,诡异的是,却无鲜血飞溅。

就在这一刹那,对面废墟中的闷响和秦尚那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呼喊同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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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转头,看到的是阿丑的镰刀贯穿了秦尚的胸膛!

——————————

林辰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阿丑从废墟边站起,胸口那道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此刻已经被一层又一层新生的肉芽填满。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在舒展久坐后的僵硬。

而在林辰脚边,那颗被他亲手斩下的头颅,赤练罗刹的首级,正在动。

那双丹凤眼睁着,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对准了林辰。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然后那双苍白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将头颅缓缓举向颈口。

颈口断面的仅有些许黑血在滴落,皮肤断缘与头颈接合处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肉芽在愈合,血管在重连,断骨在自行拼接。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扶住头颅,左右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那道断痕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赤练罗刹眨了眨眼,对着林辰露出狰狞。

“你刚才那一剑可是真够狠的。”

林辰的剑尖垂了下来。脑海中所有关于战斗的计算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这是什么?他见过邪修,见过魔道。

但他从没见过被斩首之后还能自己把头按回去的人。这已经不是修为的问题了,这是某种完全违背法则的存在。

赤练罗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格外刺耳,“我们可不是什么傀儡。这是那位大人赐予我们的力量。”

阿丑迈步朝他走来。

他的脚步甚至有些散漫,血影镰刀拖在身后的石板上,刮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火星。

他走到林辰面前停下,肥厚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他。

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只放弃了逃跑的猎物。

“刚才跑得挺快。”阿丑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磨刀石相互碾过,“现在呢?怎么不跑了?”

林辰没有回答,恐惧和绝望依然遍布全身。

还有,悔恨!

杨长老之所以被打败,就是因为他在开战之前,先催动了天黄正气珠为自己解毒。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没有被赤练罗刹一刀破开胸口,杨长老就会带着它,不会制度,而不是去救一个本该独当一面的弟子。

选择,如果方才自己选择支援杨长老,而不是去帮秦尚呢?

也许杨长老加自己两个人可以打败阿丑,然后三人围剿赤练罗刹。

而这一次选错的代价,正在废墟下流着血。

“杨长老……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便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绝望。懊悔自己不够强,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是普通百姓家点亮的油灯,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太久,武器的碰撞、雷光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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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实在太明显了。窗棂后有人影晃动,有压低了的议论声,有孩童被惊醒的哭闹。

再过片刻,便会有胆大的百姓推开房门,靠近这片地狱般的战场。

然后他们会像面摊老板和那打更的老头一样,被肆无忌惮地屠戮。

阿丑的耳朵动了动。

那些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街道人群,在人群吸引阿丑的那一瞬,林辰的脚后跟碾碎了地上的残砖。

“淙!”

黄色惊雷撕破夜空。林辰的身形化为一道电芒,朝反方向远离风月阁,全力疾驰。

阿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闪电般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粗犷放肆的大笑。

笑声嘶哑如鸦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路边的灯笼都在摇晃。

“哈哈哈哈,你跑什么?!”阿丑迈开短粗的双腿,煞气从脚下涌出如黑雾翻腾,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朝林辰追去。

他的笑声愈发猖獗,一字一句砸在夜风中,“刚才不是还想保护那些平民吗?不是还冲我喊住手吗?怎么现在跑了?那些人的命,你不管了?”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加速。

阿丑的笑声渐渐收敛。

他发现了一件事,林辰虽然在跑,但跑得并不快。不,不是不快,而是…

黄色惊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朝最开阔的城外飞驰,也没有朝港口或密林逃窜,而是在城中的街巷之间不断折返穿梭,留下了一道近乎环形的雷光轨迹。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他在绕圈圈?

这个念头只在阿丑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本能压了下去。

管他绕不绕圈,反正已经追上了。血影镰刀从阿丑手中激射而出,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呜咽,朝林辰后心直直扎去。

林辰回身格挡。

金色剑芒与黑色镰刃在街巷中轰然碰撞,激起一圈金色的气浪。天罡剑诀的招式在他手中逐一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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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式,天罡初现,金光在前方凝聚成一道三尺剑幕,挡住了镰刀的第一波突刺。

二式,青光伏魔,剑芒转为耀目的白光,带着驱邪破煞的凛冽正气,将锁链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削去了一层。

阿丑的攻势在金光与白光的交替中被短暂压制,天罡剑诀的光属性天生克制他的煞气。

每一剑劈下,他镰刀竟暗淡一分,连他周身翻腾的黑雾都薄了一层。

阿丑冷哼一声,不再试探,血影镰刀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血色镰刃在暗焰中暴涨,一刀劈来,林辰以天罡剑气格挡。

剑芒应声而碎,金光炸裂如漫天流萤。林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巷道的砖墙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实力差距太大,天罡剑诀克制邪祟,也仅在功法上。

阿丑还有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身体。

血镰高高扬起,月光与暗焰在刃锋上交汇,凝聚成一个血色的圆弧——这一刀斩下来,林辰再也挡不住了。

镰刀落下,眼看就要命中。

一道横斩从侧面轰然撞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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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沉重如山,阿丑的镰刀被这横空出世的一击撞得脱手飞出三丈,锁链也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他猛地转头,瞳孔中布满了难以置信。

杨长老站在三丈之外,浑身金芒闪烁,看样子是催动了某种秘法,抑或是…爆发了最后的生命力?

左手握着他的铁尺。天黄正气珠绽放出万丈金芒,金黄色的正气如流霞般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将那颗本命法宝中残存的所有灵力已经尽数灌入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断臂处的血仍在滴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棵被雷电劈断半边却仍然屹立不倒的古松。

林辰方才绕圈时经过了杨长老被掩埋的那片废墟,便是为了将天黄正气珠放到杨长老的身边。

“宗卷第五册有写,他们的类型,是双生。”杨长老的声音嘶哑,但从齿缝间透出的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现在距离已经拉开,不能互救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阿丑,扫了一眼远处街道上被秦尚拖住的赤练罗刹。

赤练罗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拼命想要冲破秦尚的纠缠朝阿丑这边赶来,但秦尚死死用身体堵住了她的去路。

兄妹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得足够远了。

“不要有任何疑惑,勇往直前,拿下胜利。”

林辰握紧剑柄,望向杨长老。看着他将残存的生命力连同那颗本命法宝一起押上赌桌。

杨长老那道一贯严厉的目光,此刻没有任何训诲。

阿丑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意识到对手的意图。

拉开距离,孤立自己,然后集中力量击杀。

这本该是他的战术,现在却被敌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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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保留,体内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血影镰刀上的暗红符文同时燃起冲天的暗焰,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从四面八方向杨长老与林辰笼罩而来。

刀光,不,如刀网一般,成千上万道血镰的残影在天空中交织而成的血红色风暴。每一道残影都能将一条人命吞没一般。

杨长老不退反进。

铁尺在他左手中展开,用的不惯的左手。铁尺的尺头在纷乱的锁链残影中不断挑,推,牵引,竟将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一道一道地击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丑的镰刀,对方的习惯,会先于手腕做出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这个细节他第一次见到时就记住了,现在,早就全部洞悉!。

“你的招式,我全部看透了。”

阿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一个只有一条手臂,全身浴血之人竟然爆发出如此气魄!?依靠意志力将他的所有杀招逐一破解。

杨长老的铁尺在刀影风暴中劈开一道金色的生路,欺身而入,与阿丑展开了近身肉搏。

铁尺与血镰在咫尺之间疯狂碰撞,硬碰硬,每一击都没有退路。

从街角撞进铁匠铺,将烧红的铁砧撞飞到半空中,又从半空杀回地面,将沿途的石墙、木栅都碾得粉碎。

两人身上都已血肉模糊,但杨长老终究只有一个残破的身体。

他尺头的力道越来衰,呼吸急促。

即将接近油尽灯枯,连天黄正气珠的金光也正在逐渐变暗,那颗蕴养了数十年的本命宝珠已快要燃尽最后一丝灵力。

杨长老的铁尺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挥出。自下往上斜挑,这个角度对任何兵刃来说都是反关节的。

阿丑的本能反应在那一瞬间全盘崩塌,他的镰刀刚挥出半程,铁尺的尺头已经砸入了他的右肋,整个身体被刺斩出一个对穿的血槽,骨茬从断裂处森然外露。

阿丑被斩中之后,竟借着铁尺嵌入身体的瞬间反而向前跨了半步,用肋骨卡住铁尺,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杨长老唯一的武器。

血镰在极近距离内贯穿了杨长老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一尺有余,上面的暗红如饥渴的水蛭般疯狂吮吸着血液。

老东西,阿丑的声音贴着杨长老的耳朵,“看透招式有什么用?还是得死。”

杨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炸了出来,

“趁现在!!”

黄色的电芒在同一瞬间撕裂了黑暗。

林辰的身形从阿丑背后暴射而至,雷光包裹着他的全身,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在雷影中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剑汇聚了他自中毒以来所有的隐忍懊悔,和所有的不甘。

阿丑猛地侧身,一脚踹在杨长老的铁尺上,借力改变了血镰的角度,那柄插在杨长老胸口的镰刀在被拔出时顺势划出一道弧线,朝林辰的胸膛劈去。

林辰没有躲避,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

剑芒斩向阿丑的颈项,而血镰也同时没入了林辰的前胸。刃锋破开皮肉的触感伴随着血液涌出,灼热无比。

最终,还是被阿丑挡住了!?

最后关头,那枚已经黯淡如炭的宝珠从杨长老口中激射而出,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中最后也不曾屈服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追上了阿丑胸口。

曾经被日月五星轮曾轰穿的地方,新生的血肉尚未完全硬化。金光从那里进入,穿透了那颗替代心脏跳动的暗紫色光核,将它轰得粉碎。

阿丑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身体在失去了不死之力的核心后,终于开始承受那些本就该致命的伤势。

胸口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重新裂开,轰然跪倒在地,镰刀从林辰胸前的伤口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响。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黑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街巷的另一端。赤练罗刹终于挣脱了秦尚的纠缠。

秦尚被她最后一记鞭击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墙面滑落地面。

但赤练罗刹没有来得及朝阿丑的方向迈出一步,便忽然浑身剧震,双膝跪倒在石板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妖魅绝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与痛苦。

她感应到了。阿丑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兄妹之间那道连接即将断裂。

秦尚从地上爬了起来。鞭梢上的毒素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视野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物。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墙角的石板上。

绝对不能让她过去!

一道闪光,正安静地躺在灰尘与碎砖之间,日月五星轮。

杨长老最初与阿丑交战时祭出的法器,日面的金光已几乎熄灭,月面的寒光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只剩一颗金芒还在微弱地跳动。

秦尚用最后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了它。

日月五星轮是杨长老的本命法器,蕴养数十载,早已通灵。

当秦尚将轮盘朝向赤练罗刹时,那最后一颗金芒忽然自行亮起,似在响应主人的危机。

似认出了眼前这个妖魅女子身上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煞气正是害它主人落至绝境的元凶。

金芒从轮盘核心激射而出。

一道纤细的金光精准地穿透了赤练罗刹刚刚接好的脖颈,在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断口处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火花。

赤练罗刹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双手捂住脖颈,手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被金光烧灼成的灰烬。

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上,与阿丑倒下的方向恰好遥遥相对。

双子俱灭,再无反转。

死寂降临在这条满是断壁残垣与斑驳血迹的街道上。

林辰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暗天幕,胸口被血镰劈开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片枯叶般缓缓飘落。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

林辰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冷峻如刀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终于松了口气。

林辰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却被这个动作扯得剧痛钻心,又跌回了床榻上。但他顾不得这些。

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昨夜最后的画面,阿丑倒下,赤练罗刹的惨叫,秦尚掷出日月五星轮,杨长老口中那枚燃尽最后光芒的天黄正气珠,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昨天,最后怎么样了?杨长老呢?秦尚呢?我怎么,咳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窗外是南诏城特有的海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刚好把他按回床上。

“我还想问你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昨天晚上你们都失去了意识,是城里的居民把你们从街上抬回来的,就是那些你们拼死保护下的百姓。他们找了城里的郎中给你们止血包扎,虽然手法粗糙了些,但至少保住了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是今天凌晨收到的讯号。宗门那边知道出事了,派了三支队伍连夜赶过来。我到的时候,你躺在这里,秦尚躺在隔壁,杨长老……”

他停住了,林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杨长老怎么了?”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望向窗外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昨夜的黑暗天幕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沉默往往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秦尚没事。”林霜的声音平稳中透露出残酷,企图用平稳来压制住流露的情绪,“他受伤程度和你差不多,肋骨断了,毒也不致命,以他的体质,修养个十几天就好了。”

“杨长老呢?”

林霜转过身来。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闪而逝。

“暂时还活着。”林霜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受伤太重。右小臂被斩断,胸前被锁镰贯穿,多处筋脉断裂。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后那一刻,他燃烧了金丹,把本命法宝连同半生修为一起燃尽。虽然命保住了,但金丹已碎,以后会如何,很难说。”

林辰闭上了眼睛。

燃烧金丹,修士最后的底牌。金丹一碎,修为尽废。

杨长老从最开始的练气一直步步迈上结丹巅峰,不知道历经多少次生死才成就了那一颗圆满的金丹。

已经,燃尽了…

只是将它变成一道驱散黑暗的金光,送进了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弟子的前方。

“都怪我。”这三个字从林辰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声音“昨天如果不是我中了敌人的陷阱,杨长老就不会把天黄正气珠给我,导致中毒…”

林辰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对着一个不存在的裁判陈述罪状,“还有后来。如果当时我选择支援杨长老…每一步都选错了。”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窗台上看着林辰。

“你知道杨长老醒来后,首先和我说了什么吗?”林霜道,“我问他,昨夜如此凶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林霜走到林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多亏了林辰,我们才活了下来。”

“多亏了我?”林辰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怎么可能…”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你识破了敌人的陷阱。在中毒之后,第一时间克服了呼救的本能,判断出敌人是要围点打援,硬是撑着一口气突围出去,把求援信号改在了空旷地带,这才让他和秦尚赶到时没有落入陷阱。”林霜的声音清晰,想让林辰听的真切,“他说,你和秦尚联手斩杀赤练罗刹,果断不犹疑。在最后关头,他没有出的命令,你却懂了,把敌人隔开,拉开距离,破掉了那对双生邪魅所有退路。那颗天黄正气珠是你扔给他的,最后的绝杀配合也是你们一起完成的。”

林辰抬起头,看到林霜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他说,他这辈子带过的弟子不多,但你是他见过最沉着冷静的年轻人。”

“所以,”林霜在床沿坐下,“别再说什么都怪你了。如果你非要怪,那也是把仇恨记在敌人身上。”

——————————

南诏国往南三百里,一座无名孤岛。

海面上波光粼粼,鱼群却远远避开这片水域。

不知从何时起,凡是靠近这座岛的船只,罗盘必乱,总有那么两三艘不怕事的,也再也未曾回来。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人们口中的鬼域,再无人敢近。

晨光洒落,光线穿过岛屿上空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落在岛心的密林之上,却在触及地表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

若是有人站在岛屿正上方俯瞰,便会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整个岛心方圆数百丈的区域,此时有一块黑得像深井一般,阳光到了这里便消失了。

而且,这区域,还在移动…

沿着那条吞噬光明的裂隙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层与盘根错节的古藤,再穿过一道以不知名黑石砌成的厚重墓门,便是一座地宫。

地宫深处,烛火幽微。一盏盏嵌在石壁上的灯,燃烧的是某种暗绿色的冷焰,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阴恹的幽光之中。

王座空置,座下的台阶分三层,每一层都站着一个人。

最前方的那个身形微胖,衣着倒算得上金贵,锦袍、玉带、扳指。

只是那身衣服遮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腻味的淫逸气息。

他正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淫欲,嘴角挂着一抹不知在想什么的邪笑。

“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七分幸灾乐祸,“没想到那两个废物真的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次设局围住赵冰雨,眼看就要得手,那张清冷的小脸蛋,那副孤傲的身段……啧啧,老夫还未回来品尝,结果让人跑了,这回倒好,连自己都折进去了。”

后方,一袭黑衣无声浮现。

那人像是从阴影中长出来的一般,身形瘦长,腰悬长剑。

脸看不清楚,但浑身透出的那股剑气却如实质般锋锐,经年累月浸透在剑锋上的人命淬出来的煞气。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低了几度。

“结丹期的杂鱼都解决不了。”黑衣剑客开口,声音干涩,“主上从一开始就该派我去。那两个家伙,一个只知道莽,一个更是肆意妄为,能成什么事?”

“你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第三个声音从王座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一道宫装身影缓缓走出,女子面容冷艳,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素银步摇,外罩一袭暗紫色的曳地长裙。

她的举止端庄,与这座阴森的地宫和同伴们格格不入。

“阿丑就算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批。”她看着黑衣剑客,语气平缓却针锋相对。

黑衣剑客的手按上了剑柄。宫装女子没有动,但袖口隐隐有暗紫色的灵光流转。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成了冰。

“够了。”一个女声从王座上方传来。

从天而降,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大殿穹顶的缝隙中透下,光柱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落下,衣袂翻飞如天女临凡。

她看起来年轻的面庞上,丝毫不见稚嫩之色,五官端庄,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一身墨底金纹的华服将她修长的身段衬得愈发挺拔,袖口的金线绣纹在暗绿色的烛火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举止端庄雍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霸气。

身遭有些许实质性的锋芒,她出现在任何地方,那个地方便理所当然地归她掌控一般。

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的黑衣剑客和宫装女子,此刻各自收起了剑意与戾气,连那胖男人也收敛了几分淫笑。

女子在王座上落座,没有看三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大殿尽头那扇紧闭的黑石墓门,沉默了片刻。

“没有把目标带回来,还暴露了我们的情况。”声音平静如水,但话语落在殿中,却让三人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真是不小的麻烦。”

胖男人的额头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何须挠烦,最多不过是让我亲自走一趟便是。”言语中充满自信,和和刚才的轻佻模样判若两人。

“罢了。”女子收回目光,“你们几个一起去处理掉好了,我可不想再这个节点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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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某个时间节点。“快点解决,要在他回来之前。”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一道蓝芒闪过。

这道锋芒与这座地宫中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蓝芒消逝处,一个玄衣老者伫立在殿门之下。

一身玄色长袍,整件衣袍素净得近乎朴素,一如他此时身上的气息一般。

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大殿中的四个人,无论是淫逸的胖男人、冷厉的黑衣剑客、还是端庄霸气的女主,身上都浸润着这座地宫所代表的气息。

黑暗、煞气,但这个老者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月光落在泥沼中,既不沾染,也不沉浸其中。

然而他站在这里,安然自若。

王座上的女子有些意外。

她方才从天而降,都未曾有过任何多余的动作,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原本端庄威严的脸上,平淡与不容置疑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几分灼热的激动。

甚至原本目空一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看到了她等了许多年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老者穿过大殿,步伐不疾不徐。他走过之处,周遭煞气仿佛退让,不,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敬意。

胖男人和宫装女子不自觉地向两侧退了半步,仿佛遵循本能。

他在王座前停下,抬起头。

女子站在高台之上,他站在高台之下,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却仿佛她在仰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这里和你们会面。”老者的声音温润和煦,“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女子微微欠身,语气中已经恢复了几分端庄,但那丝火热仍未完全退去,“可惜……没能把您要的人带回来。”

“无妨。”老者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袖口,“不过是私事,不过,有人质疑同僚的失败,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该死,老夫可不能当没听到。”

然后玄衣老者的目光移向了王座侧面。

看向那个一直在帘后的黑衣剑客。他握剑的手却微微颤抖——那柄剑的剑鞘微微出鞘半寸,又被他按了回去。

“范长亭?没想到所谓的新人,竟然是你,”玄衣老者开口。

黑衣剑客的肩膀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击中。

老者看着他,语气平淡,“星月剑宗宗主范长天的弟弟,现在成了幽冥鬼狱的四杰次席,剑煞?”

大殿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胖男人的嘴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形,准备看戏。

“怎么是你?原来你也是叛…”范长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裂开,最后那字却不敢说出口,“那兄妹二人,能力不足,任务失败,如何得托词?”

老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发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笑意。

“背叛了国家和宗门的是你,而老夫,”玄衣老者收回目光,“本就是这里的人,将老夫和你这种丧家之犬一起对比,可是很不礼貌的。”

范长亭的剑终于忍不住出鞘!

长剑在暗绿色的冷焰下泛着灰白色的寒光,剑身上刻满了星月剑宗历代传承的剑纹。

剑光如流星般刺向老者。

范长亭的剑尖停在老者身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随后巨大的压力传来!身形无法维持战立,几乎要跪倒在地!

玄衣老者没有看他。但那爆发的气息,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已将剑煞活生生压倒在地。

范长亭跪在了老者的脚边,膝盖与黑石地面撞击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胖男人自喻为鬼域四杰最强,却也知范长亭和自己实力相当,没想到眼前的玄衣老者竟…

王座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开口制止。她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波澜,眼前情景,仿佛理所当然。

“这次任务,”老者收回气息,缓缓转身,不再看地上的范长亭,语气依旧温和如初,“他们兄妹二人拼尽全力,未能完成,老夫不希望听到再有任何人诋毁逝去的同志。至于如何挽回,是你们三人的事情。”

说完,他将露出的怒意收敛,便朝殿门外走去。

王座上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似乎想留他,但最终沉默了。

只是站在王座前,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那被吞没的晨光所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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