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观看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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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极细的月光,正好落在王秀兰枕头边的墙壁上。

她盯着那道银色的刀痕看了很久,从午夜看到凌晨,从凌晨看到窗外天色开始由黑转灰。

她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有一整台织布机在哐当哐当地转,梭子来回穿过经线,把她过去四十二年所有关于“羞耻”“本分”“妇道”的认知一根一根抽出来,重新织成一块她从未见过的布料。

隔壁的声音在凌晨两点左右彻底停歇了,最后传入她耳中的是茜茵那句“明天早饭谁先起来谁煮粥”,然后是林婉含糊不清的碎碎念,再然后就是三道均匀的呼吸声透过水泥墙传来,细得像三根蚕丝绞在一起。

她听着那些呼吸声,把被子拉到下巴上,眼睛还是闭不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

不是这次回城——是在老屋。

那天下午她端着空化肥袋去柴房拿柴火,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她靠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她的人生从此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柴房门外的王秀兰,勤劳本分的农村妇女,每天早起喂鸡晚上择菜;另一半是柴房门内的王秀兰,那个后来每隔几天就偷偷从门缝里窥视的、用手指让自己达到这辈子第一次非丈夫造成的高潮的、此刻正躺在客房里一夜未眠的女人。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那天从柴房回来后,她把化肥袋放在厨房角落里就去洗菜了,外婆问她怎么脸色这么红,她说是太阳晒的。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给舅舅留灯,早早关了房门,然后在被子里躺了很久才强迫自己睡着。

后来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只是好奇,只是一次意外。

但当她在老屋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又一次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时,她没有堵住耳朵——她把耳朵贴在了墙上。

那时候她就该知道的。

那时候她就该承认的。

但她没有,她花了将近两周才在几百公里外的电话里被茜茵的一句“你手指几根”击穿所有防线。

现在她躺在这张陌生的单人床上,隔壁已经没有声音了,但她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那颗铃铛从茶几上滚过的叮当声,林婉那句隔着墙壁喊过来的“妈你听到了吗”,还有那七颗拉珠被一颗接一颗从身体里拔出来时发出的湿润的、沉闷的啵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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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响一声,她的手指就在自己内裤里加快一圈。

她这辈子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种声音能让自己如此失控——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而是硅胶珠子从自己女儿的直肠里一颗颗拔出来的声音。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捂住了脸,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呼吸又热又潮。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老屋的柴房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只有地上铺着几张旧麻袋,麻袋上放着一颗铃铛和一枚旧银戒指。

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戒指就醒了。

窗外天已大亮,走廊那头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和厨房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把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已经干涸成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的体液痕迹。

她把手攥成拳头塞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早饭是茜茵煮的粥。

王秀兰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昨天那件碎花衬衫,而是一件她从行李袋里翻出来的旧棉布家居裙,深蓝色,圆领,七分袖,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

她走到客厅时茜茵正端着粥锅从厨房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坐。婉婉还没起。让她多睡会儿——昨晚她膝盖又跪红了,我给她涂了药膏。”王秀兰在餐桌边坐下,接过茜茵递来的粥碗时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那一下触碰很轻,但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缩手——茜茵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好几秒,拇指在她手背那根凸起的青筋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继续盛自己的粥。

这个动作里包含了所有需要说的话——我知道你昨晚听到了,我知道你没睡,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没关系。

林婉从卧室里晃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炸着,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棉短裤,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边揉眼睛一边往餐桌方向摸。

她走到王秀兰身后时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困得眼花看错了——她妈正坐在餐桌边端着一碗粥,和茜茵隔着一个空位子安静地喝粥,好像她本来就该坐在这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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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大概几秒,才拉开椅子坐在她妈旁边,端起茜茵推过来的粥碗埋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从碗沿上面偷偷看了她妈一眼。

她妈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粥碗上方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然后林婉低头继续喝粥,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弧度王秀兰没有漏掉——她当妈当了这么多年,女儿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个弧度她认得,是婉婉小时候偷偷把糖藏在枕头底下被她发现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笑容——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被看穿之后不再挣扎的释然。

早饭后王秀兰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她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把碗碟一只一只放在水流下冲洗,动作利索而专注。

茜茵擦完桌子后也走进厨房,背靠着灶台边缘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温茶,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王秀兰的背影。

两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保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安静,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

王秀兰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关了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过来靠在橱柜边正对着茜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和她刚来那天在茶几旁捡铃铛时的防御性姿势一模一样,但她的脸已经不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了。

“茜茵,昨天晚上那些——我不是不想睡,是真的睡不着。你们那边——每一声我都听见了。不是墙壁薄,是你们根本没想隔音。你们说了什么我都听得到,婉婉她——她跟你说——她说要让我听见——然后她就对着墙喊我——我听了,从头到尾——然后我自己——我又——你知道的。”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把手从胸前松开放在身侧,手指在围裙边缘上来回搓着,“我上次在电话里也是,每次想到你们就那样。这算不算——”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昨晚的行为,只好又把手重新抱回胸前,压低声音补了句,“反正我活到现在也没这么不要脸过。我来之前想好的,我告诉自己,来是为了看婉婉过得好不好,不是为别的。但是昨天晚上——我是第一次觉得,隔着墙听那些比在床边偷看还要磨人。你看中午能不能——”她在找词,然后发现找不到了。

“能。”陈茜茵把茶杯搁在灶台上,走过去站在王秀兰面前,和她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她鼻梁上那几点浅褐色的雀斑和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落下来的泪花。

陈茜茵抬手替她把围裙领口翻正了,又把她额前一缕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极轻柔:“秀兰姐,昨天晚上你觉得磨人——不是因为你在听,是因为你还隔着一堵墙。今晚——今晚你要是想,可以不隔那堵墙。不用怕。婉婉第一次也是在旁边看的,后来才慢慢加进来。你也看过——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你知道了。”

王秀兰垂下眼睑,把差点溢出来的某层水光逼回去,然后推开厨房门快步走回客房。客房的门又是虚掩——还是那道缝。

午饭前的那段时间,老居民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空调外挂机的嗡嗡声和偶尔从楼道里传来的邻居遛狗回来的脚步。

林婉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从陈茜茵书架上翻出来的旧杂志,翻了两页觉得无聊,就探头往客房方向看——她妈正坐在窄床边上叠衣服,把从行李袋里拿出来的那几件换洗衬衫一件件展开铺平再重新叠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最上面是那条她昨晚自己脱下来的旧棉布睡裤。

她叠好之后又拿起枕头拍了拍让它蓬松些,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小半圈,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停在门缝前——透过那道缝她也正往外看,正好和沙发上探出头的林婉对上了眼。

林婉第一个反应不是退缩,是咧嘴对她做了个极小的、怯怯的邀约口型:进来呀。

王秀兰在门后面犹豫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推门跨了出来。

她没进主卧而是朝客厅走去,在林婉旁边的沙发另一头坐下,保持着两个坐垫的距离。

她刚坐下陈茜茵就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玩具,是一本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旧相册,里面夹着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照片。

她在王秀兰旁边坐下来把相册摊在膝上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让她看:那是上次婉婉在老屋里一棵枣树下面拍的,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穿着陈茜茵借给她的那件碎花裙子,冲着镜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陈茜茵轻轻把照片递给王秀兰,然后说道:“你看这丫头开心的样子。那件裙子现在还在我衣柜里。上次我说要还给她,她自己说不还——说放我这儿比较好看。”

王秀兰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姑说这件裙子送我。

下面是林婉的签名,签名的墨迹有点花了,像是写的时候太用力把纸戳了个小凹坑。

她盯着那几个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小凹坑,然后把照片轻轻放回相册里合上,再抬头看林婉时目光稍微松弛了些。

然而客厅另一头的电视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有人开了电视,是午后那场始终憋着没下的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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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猛然炸开一声滚雷——轰隆隆隆,整栋老居民楼的窗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面狂风骤起,雨点像无数颗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很快凝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倾盆而下,阳台外边晾着的衣架被打得叮当作响,空调外挂机上的鸽子早已不见踪影。

天色在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了墨黑,客厅里刚才还亮着的那一小角日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随之而来的闷雷。

“我收衣服——”林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阳台,陈茜茵也跟着去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晾在阳台上的毛巾和床单从竹竿上扯下来抱进客厅。

雨太大了,就那么一小会儿她们的衣服和头发全都湿了,林婉的白色T恤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能清楚地看到她里面没穿内衣,乳头硬硬地顶在湿布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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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湿床单跑回客厅中间打了个喷嚏,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样子,和她姑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陈茜茵把怀里那团湿毛巾搁在茶几边上,拧了拧自己头发上的水,然后转身对着走廊方向喊:“秀兰姐——帮我们拿两条干毛巾过来——就在浴室的架子上——”王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浴室走去,从架子上抽出两条干燥的白色浴巾。

她拿着浴巾走回客厅时正好踩到一块被雨打湿的地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浴巾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地毯上。

她自己倒没摔倒——被陈茜茵一把扶住了,但扶住之后浴巾已经掉在地上摊开来,沾了几根地毯绒毛和被雨水冲下来的灰尘。

王秀兰蹲下去把浴巾捡起来抖了抖,然后抬头看着陈茜茵正俯身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头发,林婉则蹲在旁边用另一块湿毛巾擦着茶几上被雨水溅到的水渍。

她看着这两个被暴雨浇得狼狈又相视而笑的女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性,是比性更深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把那块掉在地上的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过去从陈茜茵手里接过那团湿床单,用自己的围裙垫着抱在怀里。

“这个——放洗衣机还是先拧干——阳台水龙头有没有热水——”语气恢复了她在老屋干家务时那种利索。

陈茜茵直起腰看着她在暴雨天里突然恢复成那个老屋厨房里的管家农妇,唇角微扬。

“有热水。阳台水龙头接的是燃气热水器,可以调温度——我去开。”她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还在闪屏的电视,又把沙发上被雨溅湿的坐垫套抽下来一并塞进了浴室洗衣篮。

林婉趁两人都在忙,自己悄悄拿了条干毛巾钻进浴室把湿T恤换了下来套上了一件干净的淡蓝色睡裙。

她换好出来时看到她妈正站在敞开阳台门前看着外面的雨帘。

天色黑压压地酝酿着下一声尚未抵达的巨雷,楼下树叶混着泥土的腥味被大风一起灌了进来。

王秀兰听到脚步回头接过林婉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水珠,然后把毛巾搭在颈后,看着外面闪电在远处高楼上劈开天际的一瞬,自言自语道:“这雨比上次在老家那次还大——不过上次你们躲在玉米地那边的棚子里也淋够呛。那天回来婉婉还骗我是玉米叶划的脖子——”她说完转头看林婉的脖子——那条淡蓝色睡裙的领口遮住了仍残留的淡紫色痕迹,但她知道大概在什么位置。

林婉被她说得愣了一下,耳根立刻翻红,随即低下头用毛巾擦了两下自己并不湿的头发。

陈茜茵从厨房泡好三杯热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正打算招呼两人坐下等雨小点再说。

客厅窗帘被穿堂风刮得呼啦作响,她走过去想把窗拉严时又一道惊雷正好砸在头顶上方——整栋楼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震得茶几上三只茶杯同时搕出细微的响声。

紧跟着四周所有电器全部跳了闸:冰箱压缩机声消失了、待机中的电视小红点灭了、连走廊夜灯那点残余微光也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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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全然的昏暗——只剩下外面闪电划过时惨白的光,把三人的脸轮流照亮了几分之几秒。

“跳闸了——”陈茜茵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没事,总闸在楼道口,我去推一下。你们别动——茶几角别绊倒了——”她摸黑从鞋柜上找到手电筒推开防盗门往楼道走。

外面闪电再一次劈过时走廊尽头传来她扳动电闸的咔哒声,但灯没亮——应该是整个单元都停电了。

她回来时关上门把手电筒竖着搁在茶几上当临时光源。

那圈白光朝天花板散射,在林婉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也把她湿透后贴在锁骨上的头发映得反光。

林婉坐在沙发扶手上往她姑身上靠了靠,把手电筒往她们两人中间放稳,然后笑了笑,转头对还在阳台门边站着的王秀兰招招手让她过来坐,说这是老小区常有的,雨停了电工就来修,估计一小时内就恢复。

王秀兰走过去在她们对面扶手上坐下,也接过陈茜茵递来的一只茶杯暖着手。

三个人就这样在停电的客厅里听着外面瓢泼雨声和偶尔从远处供电抢修车传来的号角声。

“这雨——和上次在玉米地那次还真是一模一样。先是闷压很久,然后突然炸开,炸完就开始下个不停。”陈茜茵回过身把滑到肩下的湿发往后一拢,指着林婉脖子后侧那个就算在黑暗中也隐约能看见的紫红印子,用手指碰了一下,然后对王秀兰笑着解释道,“秀兰姐你那次在老家问婉婉脖子怎么红了,她说玉米叶划的。其实不是——那次我们在你隔壁柴房里搞完后半夜下雨了第二天来不及跑,就在玉米地窝棚里躲雨顺便又补了一回。她的印子不是叶刮的,是我嘬的。”她把这事说出来之后林婉在旁边用手捂着脸闷闷地发出了一声悲鸣,但指缝中间漏出来的眼睛是弯的。

王秀兰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皱眉,只是把手里茶杯转了好几圈,然后抬眼对着她女儿说了句:“我就知道是你们。那次你回来说玉米叶刮的,我当时还特地掰了片玉米叶在你脖子后比了比——尺寸对不上。玉米叶划不出圆的。只有人嘴才吸得出来。”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我没拆穿。”

林婉把她捂脸的手放下来,隔着满屋雨声看着黑暗中她妈被手电筒余光照亮的侧脸。

“那——你以前从来不拆穿——是因为不想知道——还是因为早就知道?”王秀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根戴了多年的旧红绳——下面坠着那个小小的观音——然后轻轻套在林婉脖子上。

观音在闪电中反射出极短促的银白弧光。

“这个给你。我嫁过来时你外婆给我的——说保平安。你这辈子大概不需要观音来保你的选择——但我想让你戴着。不用摘下来给我。”

林婉低头摸着观音坠边缘被打磨光滑的银质弧度,眼眶一热,然后伸手抱住了她妈。

两个人在停电的客厅里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手电筒自动熄灭了一次又被陈茜茵重新按亮。

王秀兰在女儿肩头闻到淡淡的花露水味和栀子花香,也闻到从她自己围裙口袋里掉出来的一小把干辣椒碎屑被雨水浸过后散发出的辛辣气息。

她把脸埋在这几种气味混合的织物里,闭上眼睛,对着婉婉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行了——别哭了——雨快停了我得去做晚饭。”然后她自己站起来摸进厨房点燃气灶,把刚才停电前解冻好的五花肉重新放进锅里。

晚饭继续吃红烧肉。

饭后三个人把餐桌剩菜收拾干净,陈茜茵把中午剩的红烧肉又热了一遍端上来,加上一碟凉拌黄瓜和一锅米饭。

林婉吃得很香,连着添了两碗饭,边吃边问起老家那只新买的小猪崽长得怎么样了,王秀兰说已经胖到把鸡圈拱翻了两次。

说到这个两人都笑,茜茵也跟着笑。

饭后林婉抢着洗了碗,从厨房出来时发现她妈已经回了客房去换睡衣,但她注意到那道门今晚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只留一条缝——而是大敞着,能直接看到客房的窄床和床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站在门边朝里探头,看见她妈换好了那套旧棉布睡衣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盯着天花板看。

林婉敲了敲门框。

王秀兰偏过头看她,没有说话。

林婉也没说话,只是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下——她第一次坐在这张窄床上。

两人沉默了一阵,然后王秀兰抬起头对着走廊方向说:“茜茵——晚上你们门别关。今晚我可能——睡不着的时候想靠墙近点——还是不过去了——但我不想隔着门缝听。”

“好。我们窗帘也拉开一些,让月光进来——今晚不停电了。”陈茜茵从厨房擦净手上的水,走到客房门口倚在门框上对她笑了笑,然后把她那把备用钥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王秀兰床头柜上戒指旁边,“你想过来就自己开门。两扇门都不锁。秀兰姐——不急。不急这一夜。”说完她转身回主卧,在门口顺手把那扇门推开到最大,然后把卧室窗帘也像她说的那样只拉一半,让对面楼下零星恢复供电的黄色路灯隐隐透进一线光。

林婉还坐在她妈床沿上。

她低头把脖子上新戴的观音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弯下腰凑到她妈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极轻极轻的耳语说了句:“妈——今晚我们可能又会吵到你——如果你实在睡不着——可以把之前我留在客房抽屉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用——我上次搁那儿忘带回学校了——那个跳蛋粉色的——小号——是姑给我买的第一个人工替代品。现在它在你左边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电池应该还有电——”说完她就直起腰往门口走,表情看起来就跟刚刚跟妈妈道过晚安一样单纯。

王秀兰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僵在那里,张了张嘴,又被她女儿最后一个关门飞吻堵住了所有廉耻。

主卧今晚没有开彩灯也没有用任何其他玩具。

陈茜茵把昨天玩的项圈、拉珠、跳蛋和那根肉色震动棒全部收进抽屉深处,只留了床头那盏普通暖光台灯。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真丝吊带睡裙侧躺在床上,裙摆被她自己卷到了腰际,露出没有穿内裤的下半身和她大腿内侧那一小片被花露水滋润过的白皙皮肤。

她已经给自己做了充分前戏——不是用手指,是用刚才在厨房做饭时夹在自己阴唇之间一整晚的乳夹(昨晚用的那对)在从厨房端菜前就被取下放在围裙口袋里。

此刻她只是侧躺着把自己微微分开的腿朝着门的方向,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虚掩在自己赤裸的小腹下方——不是为了遮掩,是随时可以移开请人进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对着门口方向轻声叫了句:“秀兰姐——我知道你没睡。客房床头那根跳蛋——婉婉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你打开它后放到第三档。然后听我们——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来。”

王秀兰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回来,闷闷地像隔着一层棉被:“我没开——我没用那个跳蛋——我还没——我只是把它拿在手里——还没按开关——”她说到最后声调已经开始不稳。

陈茜茵把手移到林婉后颈轻轻一按,示意她翻过身去趴在床上,然后自己慢慢滑到床沿把她叠在身下,把脸埋在她臀后那条已经湿透的浅蓝棉质内裤上,隔着布料用舌尖开始为她服务。

同时她反手把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回自己体内——只进一个指节——对门外又补充了一句:“那你现在可以按了。第一档——从最低的开始。和昨晚一样——听着我们然后我们一起。”

林婉被压在她姑的胸前与床单之间,双手抱着枕头,把头侧过去朝着门的方向。

她深吸气然后对着那道敞开的房门轻轻说了几句话——声音比昨晚对着墙喊的时候更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凑在对方耳边呼出的气:“妈——你现在手里握着跳蛋——它表面是软的有凸点——你摸上去是不是觉得像颗没剥壳的荔枝——这是姑给我挑的第一颗——现在它是你的——你能不能感觉到它在震——最低档很轻——像蜻蜓停在你手指上——然后你把它——放在你床单上——不用放进去——就贴在你大腿——不要进去——听见没有——就这样贴着你——我们在这边——已经开始了——也可以同时——”

陈茜茵配合着她的节奏,把林婉的内裤从臀缝拉开直接拨到一旁,然后将自己两个沾满自己体内分泌物的手指一起缓慢推入阴道。

她一边享受着自己手指缓缓抽送带来的内壁涟漪,一边继续指挥门外:“她让你放在大腿上——你就放。放稳了之后把档位推高到第二档——能听到它在客房里嗡嗡响吗——我现在听不到——但我知道它一定在你手里——震得手心发麻——对不对——然后你闭上眼睛——我这边声音够清楚——婉婉正在我底下——今晚我们不弄复杂的——就两个人——你在那边——跟我们一起——”

客房床头柜上,王秀兰正赤裸着下身跪在床边的地板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墙。

她把那个粉色跳蛋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游走,没往里按,只是听它在外围震,同时听着隔壁茜茵越来越不加修饰的呻吟以及林婉每次被舔到敏感点时呜咽式的闷哼——她听着这些,手指配合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在阴唇外部快速画圈。

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并期待这种三方共振的方式,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放松。

她昨天拔拉珠时还需要用手指先潦草地高潮一次,现在她不需要手指辅助了——只要墙那边传来女儿任何一种细微的叫声,她就能让自己进入可以随时达到高潮的预备状态。

主卧床上,陈茜茵把林婉翻过来仰面,自己跨坐到她胸前,用肥硕的臀瓣把女儿压进床垫里,然后俯下身用嘴封住她的嘴,同时伸出手把我拽近让我的阴茎对准林婉已经为之准备半天的肛门。

林婉在被她姑柔软的肥臀挤压面庞的窒息快感中感觉肛门被熟悉的温度撑开——我没有使用润滑液,只靠龟头前端从她体内残留的分泌液来顺势滑入。

她发出一声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高亢呻吟,然后陈茜茵松开她的嘴让她能完整地叫给走廊那头听。

于是我配合着加快速度,小腹拍击在陈茜茵还横跨在她女儿脸上的那对肥臀——她顺势把自己的肛门也往下对准自己身下林婉正发出含糊叫声的嘴,然后回头对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可以在林婉体内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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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送几下后拔出来,把精液分射在林婉还在微微痉挛的肛门口和她姑黑色的短尾底座上。

精液顺着黑色硅胶弧度淌进臀缝深处,顺着尾椎骨往下滑。

陈茜茵自己也在同时用三个手指在自己阴道里快速抽送,把高潮时喷出的阴精溅在林婉的肚脐和她脖子上那枚观音坠上——一道透明的弧线从观音的银质脸庞滑过,滴进林婉还在大口喘气的唇间。

随后房间灯光恢复到只剩床头暖黄暗影。

陈茜茵将遥控器塞进睡裙口袋,把林婉从她大腿下抽出来让她喘匀气,然后偏头对着门口方向呼唤道:“秀兰姐——你要是还在墙那边——现在来。不用多正式——就进来坐坐——我给你样东西。”

走廊那头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犹豫了很久。

最终门框边探进来一只手——手指还湿着,在昏暗中反光,然后是王秀兰整个人。

她仍穿着那套旧棉睡衣,但下身只穿了一条很薄的长裤,看得出里面没有任何布料。

她赤着脚走进主卧站在床尾边缘,先看看林婉摊在床中央还没平复的狼狈样子,再看向正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极小东西的陈茜茵。

陈茜茵把那东西递过来——不是跳蛋也不是戒指,而是一把全新的、还未拆封的医用不锈钢扩肛器,冷光在金属表面上滑过又消失在昏暗中。

“这是送给你的,不是给婉婉的。你昨晚在那边听珠子拔出来的声音听得那么专注——我就知道你会想试试真正的填入是什么感觉。这个用在你身上正好——因为你第一次被我们触碰之前,需要先学会怎么在清醒状态下自行扩张和接受器具。婉婉第一次玩拉珠时也用了类似的东西。今晚你就拿着它——放床头也行,放抽屉里也行,放枕头下面也可以。不用明天还我。”

王秀兰接过那把冰凉的金属器具在床头灯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收下也没有说放哪儿。

她只是弯下腰把它妥帖地放在自己刚才搁在床尾的那叠旧睡衣旁边——然后抬起头对着满室氤氲的花露水气息和还未完全散去的汗味,用不卑不亢却明显沙哑的语调说道:“不是送给婉婉的——是给我的——那行。不过下次——我可能不在墙那边听了。这儿——”她指指床尾边缘的角落,“你们给我留个位。不用多大。坐得下就行。今晚——我还是回客房睡。”她把扩肛器握在手里,转身走出主卧,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支不锈钢器具在走廊应急灯微光下的反光。

然后她走回客房,这次没有把门带上——那扇门彻底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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