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战云 (7)(1 / 1)

本站永久域名:uxx123.com 请加入收藏,方便下次访问

加入书签

云梦楼顶层。

此处既是那座被誉为“享乐之都”的成都之巅,亦是集奢靡享乐于一体的极致之所。

早已名扬中原的四川各色佳肴,在南宫燕面前摆得满满当当,可她始终未曾动过一筷。

红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引得香炉中升起的袅袅轻烟也随之缓缓散开。

空气中流淌着花香、锦绣气、酒肉香,还有女子特有的脂粉味。

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与歌声渐渐沉淀,变得模糊不清,南宫燕独自一人在此静候来人。

她那一身寒酸的打扮虽未改变,但脸上已悄然褪去了往日的卑微,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南宫世家当家主人才有的沉稳气度。

此刻,她正凝视着从怀中取出的一张陈旧便笺。

那是昔日资助者所赠,纸张早已因岁月的侵蚀和无数次的摩挲而泛黄发旧。

今日,她的目光依旧不出所料地停驻在那一行字上:

‘公子必将成为天下第一人。’

……

她早已不再相信这句话所描绘的光芒。

若梦想只需渴望便能成真,那这世间恐怕早已挤满了“天下第一人”。

偌大中原,天下第一人只能有一个。

若有数百人对此虎视眈眈,最终能笑傲群雄的仅有一人,其余皆是败者。

南宫燕心里清楚,自己正是那些败者中的一员。

永久地址uxx123.com

还谈什么天下第一人,自己不过是个愚钝之才罢了。

她还没愚蠢到连自己的斤两都掂量不清的地步。

说句实话,有生以来,她从未有一刻是真心实意地梦想过要成为天下第一人。

她原本所求,不过是能尽到自己这一份责任,便已心满意足。

南宫燕再次垂下眼帘,注视着手中的便笺。

……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可是,心头这股回响究竟为何而生?

又为何始终狠不下心丢掉这张便笺?

想必,不仅仅只是因为留恋过往吧。

她隐隐觉得,写下这封信的人,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绝无半句虚言。

那也绝非客套虚伪之辞。

试问,谁会为了虚情假意,便送出四川唐家的那件至宝——解毒仙根?

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将万贯家财,倾注给已经没落的南宫世家?

如今的南宫世家,不过是一具早已无利可图的空壳。

即便想骗人,恐怕也早已没了让人行骗的价值。

那位资助者起初便从未透露姓名,更不曾奢求回报。

能感受到,对方纯粹是抱着一片赤诚之心而来……那份善意与信任,尽数凝聚在了信笺之中。

‘公子您,注定会成为天下第一人。’

这中原上下无人敢信的痴话,此人却信了。

连父母都未曾给过的信任,他给了。

连南宫燕自己都不敢抱持的希望……此人却深信不疑。

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一生去相信。

此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南宫燕曾无数次想要崩溃倒下,却只因不愿辜负这份厚望,才一次次咬牙重新站起。

“菜肴不合胃口吗?”

南宫燕猛地一惊,回神望去,只见长桌对面不知何时已伫立着一名衣着整洁的男子。

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面具,自额头一路遮至鼻梁。

南宫燕缓缓起身,拱手行礼。

“皓月门主,别来无恙。”

皓月门主魏星玄面带微笑,踱步上前。

“南宫家主请坐。”

随着他抬手示意,一群歌妓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她们身着极为大胆的衣裳,一左一右贴坐在南宫燕身旁。

那衣物似乎是用某种皮革制成,随意地披裹在四肢之上,这般装束,南宫燕还是头回得见。

南宫燕淡淡开口:

“不必如此。”

魏星玄挑眉问道:“怎么,不喜欢这装束?这可是如今高级青楼里最时兴的款式。”

“衣裳自是极好,只是今日要谈的事,恐怕不太适合有佳人在侧。”

“哦?”

皓月门主再次挥手,歌妓们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魏星玄自斟了一杯酒。长桌宽阔,两人相隔甚远,若想互相斟酒,怕是鞭长莫及。

南宫燕亦默然无语,静静注满自己的酒杯。

恍惚间,他想起不久前与韩瑞真共饮的情景。

彼时的失态,此刻想来竟成了幸事。

若无那段经历,此刻直面皓月门主,自己指不定紧张得连咳嗽都要失了分寸。

“听说您找我。”南宫燕率先打破了沉默。

卫星玄微微颔首。

“既是邀您前来,却让您久候至此,还望海涵。近日魔教动向诡异,我前往青海一带查证,故而耽搁了。”

“在下明白。”

“未能亲自造访南宫世家,亦是本人失礼。听说安徽地界近来并不安宁。”

“……时局确实凶险。这份苦衷,我也明白。”

她嘴上说着明白,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般看似客套的态度,实则预设了南宫世家已然没落的前提。

正因到了不必再恪守繁文缛节的地步,对方才会如此行事。

试想,若对面坐的是少林方丈、三尊中的任何一位,亦或是其他门派的掌门人,他可还会这般对待自己?

绝无可能。

然而,弱者向来人微言轻。

卫星玄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菜,南宫燕也随之默默举起了筷子。

片刻间,餐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得令人心悸的死寂。

“南宫家主,别来可好?”

“并无变化。”

“那……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我这等愚钝之资,又能悟出什么来呢。”

“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南宫燕再度开口:

“我想听听门主召我前来的真实缘由。您应该不只是为了寒暄问候吧。”

她的话语尾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紧绷感。

南宫燕从不信任“皓月门”。

那是个比丐帮根基更深、触角更暗的武林最大情报组织。

他们的情报,往往会根据皓月门自身的利益需求,被随意地剪裁甚至篡改。

简而言之,若是谁把皓月门的情报奉为圭臬,那简直就是蠢货行径。

更令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就连那些从未习武的普通人,也极可能是皓月门的眼线。

车夫、船夫、店小二、脚夫、牙人,这五种行当里,藏着皓月门卧底的概率极高。

所谓“车”,即是马夫;“船”,即是船夫;

“店”,乃是店小二;“脚”,指的是脚夫;而“牙”,则是那些穿梭其间的中人。

这其中既有不少恪守本分、勤勉度日之辈,却也不乏欺压良善的流氓无赖。

他们或是在荒僻处驱赶马车逼人入彀,或是在雾霭沉沉的舟上将人推落江心,亦或是下毒谋财、杀人越货……手段之毒辣,心思之缜密,皆非常人可比。

南宫燕尚且无法断定,眼前的局面究竟是胁迫的开端,还是一场有利可交易的序幕。

魏星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手腕一抖,那酒杯竟带着令人咋舌的巨响,“咚”地一声重重顿在了餐桌上。

“我都听说了,南宫家主。”

“听说什么?”

“听说你近日并未返回南宫世家,反倒是在外四处漂泊。看来这中原风光,倒是颇为迷人啊。”

……

“这回,甚至听说你在这成都府的客栈里,屈尊当起了店小二?”

“盟主今日唤我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等闲事吧?至于那店小二的活计,不过是为了在成都等候盟主大驾罢了。”

“无论初衷如何,这行径终究有违常理。虽说江湖中人的一举一动未必都要深究其意……”

说着,他朝着南宫燕微微使了个眼色。

“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

南宫燕下意识地拉过衣袖,遮住了那稍显暴露的包扎处。

“你既未练功,也未与人交手,这伤究竟从何而来?”

南宫燕垂首不语。连她自己都理不清这行为背后的逻辑,又该如何向旁人解释?

她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每当自残时,心底某处便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畅快。

似乎唯有痛感袭来,才能让她觉得自己确实在做着什么,从而生出一丝虚幻的成就感。

至于为何会从中获得满足,连她自己也一头雾水。

她只清楚一点:最近若是没在胳膊上划上几道,她便彻夜难眠。

“盟主为何对我的伤势如此好奇?”

“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盟主您,究竟想怎样?

魏星玄不知为何忽地一笑,神情颇为玩味。他抬手向天,挽起袖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了酒。

他满脸堆笑,接着说道:

“家主大人。虽说您未必想听,但我还是想聊聊自个儿跟您一般年纪时的往事。那时候,我也没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用咱们男人的话说,大概就叫‘霸气’侧漏吧?想必您也能体会几分?”

……

“后来,我不小心踢到了一块铁板。起因也不过是想在客栈里抢壶酒喝,结果手欠惹错了人。

那老头子本身倒没什么,坏就坏在护着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可是个实打实的高手。

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我理亏。年少轻狂嘛,还望您多包涵。

总之,那次我是真被往死里揍了一顿。我想跑来着,可人家追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那会儿我是觉也没法睡,饭也没得吃,连茅厕都顾不上上,除了挨揍啥也干不了。

那对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跟我一样不眠不休、不吃不拉,死命地追。

要说狠人,我这辈子算是头一回见着比我更狠的。”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没想到皓月门主还有这般过往。”

“哈哈,这可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也是我平生的一大屈辱啊。”

……那您现在提这茬,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您就不好奇,那位高人大名鼎鼎的尊姓大名?”

“倒也不是特别好奇——”

“——南宫天。”

南宫燕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说起来……令尊当年,那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这事儿您知道吗?”

最新地址uxx123.com

……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南宫燕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伸手去斟酒。

她本想小心翼翼些,又怕手抖被人瞧出端倪,索性心一横粗鲁地倒下去,结果酒液反而溢出了杯沿,洒了一桌。

她也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后才开口道:

……您此刻重提旧事,究竟是何用意?莫非家父已逝,您这是打算来寻仇了?”

“听起来很像吗?”魏星玄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南宫燕沉默不语。她只觉得原本就举步维艰的人生,似乎又要多出一重新的压迫感。

南宫世家早已没落。

那种足以庇护族人的力量,早已消散多时。

族中再无名震一方的高手坐镇,昔日的盟友,也都作鸟兽散,离他们而去了。

言下之意,即便魏星玄此刻出手,她也无力反抗。

皓月门主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南宫燕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家主。”

他下巴微抬,再次指向南宫燕的手臂。

“是心魔指?”

……

“正被心魔侵蚀而自残,没错吧?”

魏星玄一拍膝盖,嗤笑出声。

“南宫天那个蠢货,连个独子都教不好就撒手人寰,真是活该。”

南宫燕在桌下死死攥紧了拳头。

可除了愤怒,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得冷声反问:

……你叫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南宫天那家伙没教过你礼数吗?懂点规矩,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是你师叔。”

“师叔?少在那胡扯。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他当然不会说,多半是不想跟你扯上关系罢了。他那死脑筋的性子,可是至死未改啊。”

“不过,我和你父亲曾同拜一位师尊,这是事实,任谁也无法改变。”

“除了前任南宫家主,你父亲另有一位恩师。这就好比,你将墨龙视为师父一样。”

“既然父亲不愿与你有所瓜葛,那我也一样。告辞了,皓月门主。”

南宫燕起身欲走,魏星玄却忽然开口:

“有能治心魔的医师。”

……

“去求医吧。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重振家门。”

‘公子日后必成天下第一人。’

为何偏偏在此时,这句话又回荡在耳边?

南宫燕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良久才答道:

“你让我如何信你?难道要我相信世上真有心魔医师这种荒诞之言?

“还是要我去相信一个满脸面具之人的鬼话?”

“看来你还没到绝路,竟还有余地挑三拣四,想必是痛苦得还不够深。”

“哪怕是根腐烂的稻草绳,现在的你也必须死死抓住。”

……你若真念及我父亲,为何直到现在才现身?”

“家族覆灭之际,你在何处?

“难道你真不知魔教那帮人要来?那之后呢?

“当我们全面崩盘、只能独自垂死挣扎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所以,我这不就是在帮你吗?”

南宫燕一时语塞。

皓月门主却一派悠然。

“既然你问了,我就稍作回答吧……首先,我未曾料到魔教竟会对你们出手;其次,我也没想到,那天儿纵然病入膏肓,竟也会落败;最后,事已至此,我也实在感觉不到还有出手相助的必要。一切皆已崩溃,还能救什么?我又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皓月门主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挠了挠头。

“不过嘛,代价总是要付的。心魔医师向来身价不菲,光是说动他出手,就不知花了多少钱。听说你最近傍上了一位赞助人,而且那笔钱你至今分文未动,这我也清楚。反正那笔钱你也不用,不如全部转给我们,作为交换,我便为你引见心魔医师。”

“这——

“若不愿意,那就任由心魔侵蚀,步南宫天那蠢货的后尘吧。说不定,你还能率领整个南宫世家,去地下与你父亲团聚呢。”

南宫燕心中犹豫不决。

心魔医师真的存在吗?皓月门主究竟是将父亲视为生死与共的义兄,还是势不两立的仇敌?此举究竟是出于善意,还是暗藏祸心?

此人隐匿一生,如今突然现身,所言又怎能轻信?就连那些关于父亲的往事,说不定也是虚构的假话。

若真如他所说那般怀念父亲,为何直到现在才出现?为何迟至今日?

莫非,他是盯着赞助人送来的那笔巨款而来的?那绝非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越是诱人的提议,就越该提高警觉。

心魔医师?南宫燕自己也清楚,驱使她不断自残的根源,正是那潜藏内心深处的心魔。

可是,若能借此获得内心的平静呢?

难道真能治愈这破碎不堪的自己吗?

但对方可是皓月门的人啊,又怎能轻易信任?

再说,改又有何用?即便改了,也不过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罢了。

种种消极的妄念在南宫燕脑海中翻腾,令她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正确的判断。

她甚至开始期盼,若能有个主宰者直接下达指令,告诉她究竟该何去何从就好了。

心乱如麻之际,南宫燕强整仪容,再次低声嗫嚅道:

“待……待家师归来,弟子定当重新斟酌……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