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回 焦大醉骂惊破胆,凤姐借醋试淫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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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

醉仆狂言破九天,朱门丑事播腥膻。

爬灰倒养谁家院,掩耳盗铃俱心悬。

车内娇嗔含酸意,胯间探手验真元。

莫道童言无忌讳,风流孽债早结缘。

话说宝玉正自心猿意马,忽被秦钟怯生生拉了袖口,那一缕绮念虽未曾在秦氏身上落实,被这清俊少年一拉,倒似长堤泄水,虽未入海,却也流灌别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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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回过神来,借着灯光细看秦钟,见他眉蹙春山,眼波含情,虽是男儿身,却有一股子女儿家的风流袅娜,心中那团欲火虽未熄灭,却化作了无限的爱怜。

他反手握住秦钟的手,只觉肌肤滑腻,柔若无骨,竟不比那些丫头差些,心中更是酥麻,便顺势在身边坐下,因问道:“你是个斯文人,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家务事可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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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见宝玉这般亲热,脸上红晕未退,低声答道:“业师于去年病故,家父又年纪老迈,残疾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再延师一事,目下不过在家温习旧课而已。”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宝玉一眼,目光盈盈,“再读书一事,必须有一二知己为伴,时常大家讨论,才能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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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了这话,正如那渴龙见水,不待说完,便喜道:“正是呢!我们却有个家塾,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子弟们中亦有亲戚在内,可以附读。我因上年业师回家去了,也现荒废着呢。家父之意,亦欲暂送我去,温习旧书,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各自在家亦可。”

说着,宝玉将身子凑近了些,鼻端似闻得秦钟身上一股子幽冷细香,不由得心神荡漾,语气更显热切:“家祖母因说:一则家学里子弟太多,生恐大家淘气,反不好;二则也因我病了几天,遂暂且耽搁着。如此说来,尊翁如今也为此事悬心。今日回去,何不禀明,就往我们这敝塾中来,我亦相伴,彼此有益,岂不是好事?”

秦钟闻言,喜上眉梢,笑道:“家父前日在家提起延师一事,也曾提起这里的义学倒好,原要来和这里的亲翁商议引荐。因这里事忙,不便为这点小事来聒絮的。”

“宝叔果然度小侄或可磨墨涤砚,何不速速的作成,又彼此不致荒废,又可以常谈聚,又可以慰父母之心,又可以得朋友之乐,岂不是美事?”

宝玉听得“常谈聚”、“朋友之乐”几字,心中大乐,握着秦钟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拇指轻轻摩挲着秦钟的手背,笑道:“放心,放心!咱们回来先告诉你姐夫、姊姊和琏二嫂子。你今日回家就禀明令尊;我回去再禀明家祖母,再无不速成之理。”

二人计议一定,那两只手却仍舍不得放开,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绵绵情意。

此时天色已晚,掌灯时分,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出来。回到上房,又看她们玩了一回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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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账时,却又是秦氏、尤氏二人输了戏酒的东道,言定后日吃这东道。一面又说回了话。

晚饭毕,因天黑了,尤氏因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去。”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

尤氏问:“派了谁送去?”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尤氏、秦氏都皱眉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

凤姐在一旁听了,柳眉倒竖,冷笑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呢!”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

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的吃酒,一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

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

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地下众人都应:“伺候齐了。”

凤姐亦起身告辞,与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

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更可以恣意的洒落洒落。

因趁着酒兴,那张老脸涨得紫红,满嘴喷着酒气,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样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起一只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把子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醒了酒,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那焦大哪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呢!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凤姐在车上听得真切,隔着帘子对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连忙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不堪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

那焦大被拖在地上,泥土污了衣裳,却仍昂着头,借着酒劲,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扯着破锣嗓子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哪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这两句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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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小厮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唬得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从马槽里抓了一把腥臭的马粪,也不管干湿,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焦大呜呜作声,满嘴污秽,再也骂不出来。

车内,凤姐与宝玉并肩而坐。车厢狭窄,随着马车启动,车身轻轻摇晃,两人身子时不时贴在一处。

凤姐和贾蓉等遥遥闻得焦大那句“爬灰”、“养小叔子”,便都装作没听见,可凤姐心头联想起今日来时车内帮宝玉弄了一回,早前那可卿又似与宝玉暗有丝连,不免心云密布。

宝玉在车上见这般醉闹,倒也有趣。

因不知底里,偏转过头,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着凤姐那张俏丽的脸庞,问道:“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

凤姐听了,心中更是一跳,连忙立眉嗔目断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混厮,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细捶你不捶你!”

唬的宝玉忙央告道:“好姐姐,我再不敢说这话了!”

凤姐见他求饶,心中软了几分,却又气不过。

她眼珠一转,忽地伸手一把拧住宝玉的大腿内侧,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掐在那敏感之处。

“哎哟!”宝玉低呼一声,身子一颤,却不敢躲闪,只睁大眼睛看着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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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凑近了些,那一双丹凤三角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审视与媚意,压低声音,吐气如兰道:“好兄弟,你老实告诉姐姐,方才在里间,你和你那蓉儿媳妇,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宝玉又哪敢道出这事,眼神闪躲,口中支吾道:“没……没做什么,不过是秦钟兄弟在,我们吃茶说话……”

“还敢哄我?”凤姐冷哼一声,那只手并未松开,反而顺着大腿根部向上滑去,隔着裤子准确地按在了宝玉那话儿上。

只觉那物事虽未勃发,却也是软中带硬,热乎乎的一团。

“若只是吃茶,为何出来时衣衫不整,脸红气喘?”凤姐指尖轻轻一捏,宝玉顿时身子酥了半边,呼吸也急促起来。

凤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醋意:“焦大嘴里那‘养小叔子’的话,虽是醉话,可别应在你身上。你这小孽障,来时我才帮你弄干净了,这会子若是再让我查出些不干净的湿痕来,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宝玉被她这一捏一吓,又是羞臊又是兴奋,只觉凤姐的手指灵活有力,虽是隔靴搔痒,却也撩拨得心头火起。

他大着胆子,借着车身颠簸,身子往凤姐怀里一歪,撒娇道:“姐姐若不信,只管验验便是,我心里只有姐姐,哪里还敢有别人?”

凤姐啐了一口,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反倒被这小冤家蹭得胸前发痒。

车外马蹄声碎,车内旖旎暗生,凤姐那刚硬的心肠,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汪春水,只在心里暗骂:这一家子,老的少的,真真都是些色中饿鬼!

这才出言哄道:“好兄弟这才是呢。等回去咱们回了老太太,打发人往家里说明白了,请了秦钟家念书去要紧。”

正是:

漫言醉汉无条理,一语天机破隐情。

车内红妆试欲意,却教叔嫂暗心惊。

欲知秦钟入学后,与宝玉又将生出何等故事,这贾府之乱象又将如何演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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