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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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宿舍像被抽走了一半空气。

苏婉宁仍会在七点四十起床,刷牙,叠被子,去上课。

晓薇仍会在她之前离开,回来时带着松节油与石膏粉的气味。

一切照旧,照旧得过分,像两张贴得太紧的纸,中间那道折痕谁都不敢再按下去。

只有一些细小的东西变了。

苏婉宁换衣服前会先把窗帘拉严。

她洗澡的时间提前到八点半,门锁咔哒一声,四十分钟的水声之后,晓薇才摸黑上床。

她们不再并肩坐在一张床上吃夜宵,不再在熄灯后聊周扬、聊专业课、聊哪个食堂的糖醋排骨更好吃。

苏婉宁的笑声移到了走廊,移到了别的女生的宿舍里;晓薇的画笔在画架上停住的时间越来越长,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像一根迟迟落不下去的针。

晓薇真的没再碰她。

第四天,苏婉宁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回宿舍时晓薇的台灯还亮着,她背对着门,肩胛骨在薄T恤下起伏,像两扇收拢的翅。

苏婉宁放轻了脚步,去卫生间洗脸。

指尖碰到耳垂的瞬间,她整个人顿在镜前——那里仿佛还留着一层湿热的膜,是酒精夜的遗物,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把耳垂揉到发红,才关掉水龙头。

第五天傍晚,宿管阿姨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六楼热水箱故障,维修至少两天,临时热水只供一楼公共淋浴间,晚七点到九点,限时,排队很长。

底下立刻炸开一串哀嚎。

苏婉宁划到通知最后一行,指尖停住。

她想起公共浴室的隔板矮、地漏堵、有人吹口哨,想起自己上次去那里被陌生目光扫过后颈时,后颈会发麻、会想立刻逃开的那种恶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晓薇正在阳台收衣服。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唇边,她咬开夹子,一件白衬衫落下来,盖住她的半张脸。

苏婉宁看着那截从领口露出的锁骨,视线像被烫到,猛地转向窗外。

“你打算怎么办?”晓薇问,声音隔着衣物,闷闷的。

“能怎么办。”苏婉宁说,“去一楼排呗。或者冷水。”

晓薇没接话。

晾衣杆上的水滴下来,砸在水泥栏杆上,一颗一颗,节奏很稳。

苏婉宁忽然觉得很烦——烦通知,烦排队,烦自己为什么连看晓薇一眼都要先在心里打一场仗。

她抓起浴巾和换洗衣物,八点刚过就下了楼。

公共淋浴间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廉价香皂和潮湿头发的味道。

她站了二十分钟,只往前挪了三步。

前面两个男生在说笑,其中一个回头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

苏婉宁把浴巾抱在胸前,指甲掐进掌心,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晓薇还在画。

画架对着墙,苏婉宁看不见内容,只看见晓薇的手腕——细长,骨节分明,沾了一点钴蓝。

那只手在六天前环过她的腰,在三天前的黑暗里诚实地说了一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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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冲进卫生间,拧开花洒。

冷水劈头浇下来,她倒抽一口气,牙齿打战,却还是站在水下,把头发、肩膀、胸口冲了个遍。

鸡皮疙瘩从手臂爬到锁骨,胸口那两点先缩了一下,又被冷水逼得更挺,布料若贴上来一定会磨得发涩。

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温度——热的,软的,含在唇间会化的耳垂。

花洒的水流忽然小了。

然后彻底没了。

只剩管道里咕噜一声,像谁叹了口气。

苏婉宁关掉开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走廊里有人骂骂咧咧,说六楼彻底没热水了,连冷水都时有时无。

她裹着浴巾拉开门,头发还在滴水,锁骨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水珠。

晓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叠好的干毛巾,另一只手提着装满热水的暖壶,发梢还是干的。她像是刚从阳台收完衣服,听见水声停了,才赶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婉宁先别开脸。

“冷水也没了。”晓薇说,“阿姨刚在楼道喊,说要等明天早上。”

苏婉宁没说话。

她身上只裹着浴巾,边缘在腿根处勒出一道浅痕,潮湿的暖气从卫生间里涌出来,铃兰味沐浴露的味道挂在蒸汽末尾,甜得发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晓薇的呼吸,听见窗外某间宿舍传来的笑声,像另一个世界。

“我下午去楼下看过。”晓薇低声说,“公共浴门口太乱,我没排。烧了两壶水,想给你拎过来。”

苏婉宁一愣,随即胸口窜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委屈,还是松口气,她分不清。“那你……”

“我想说,你别下去了。”晓薇看着她滴水的发梢,目光没有往下走,“花洒没水,只能继续烧。你站在淋浴间里,我帮你冲背、擦背。只擦背。”

苏婉宁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背对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硬得像在谈判,“你不许转过来。不许碰我前面。不许……不许碰耳朵。”

晓薇没有立刻答应。她看着苏婉宁还滴水的发梢,停了一息,才开口:“背对背,我没法给你洗背。”

苏婉宁的嘴唇抿紧了。

“你面向墙,我站在你身后。”晓薇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只能看见你的背。前面不碰,耳朵不碰,洗到哪里你说了算——你说停,我就停。”

沉默吊在两个人之间。苏婉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听见晓薇补上的那一句,轻而硬,像钉子敲进木头:

“我不越界。”

苏婉宁没应声。

她知道这个选择很荒唐——几天前还在躲,还在黑暗里要求“下次不要”,现在却要把自己转过去,交给同一个人。

可楼下那些陌生目光还在皮肤上爬,公共浴室门口的男生还在她脑子里笑。

晓薇至少不会把她当成可以随便看的东西,不会笑,不会起哄。

荒唐归荒唐,比起晓薇,她更怕那些眼睛。

她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晓薇这才点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淡得几乎没有波澜,只有提着暖壶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们花了二十分钟烧水。

电水壶响过三遍,热水灌进塑料桶,搁在淋浴间地漏旁,桶口冒着白气;旁边另摆一只小盆,用来舀水、调温。

花洒拧死了,软管垂着,像一只哑掉的喉咙——六楼停水,这里只剩她们自己烧出来的这一桶。

苏婉宁先脱浴巾,迈进淋浴间。

地砖凉,脚底很快沾满溅出来的温水。

她背对晓薇,面向墙角,额头几乎要抵到瓷砖,双手撑在墙上,像把自己钉进一个安全的姿势。

长发拢到一侧肩上,露出整片后背——丰腴,白皙,脊柱沟在灯光里像一条浅浅的河。

晓薇半跪在苏婉宁身后,一只膝抵着淋浴门槛,目光落在肩胛与脊柱沟之间,像刻意守住一条线,不肯往下,也不肯往侧面多飘一寸,但她无法阻止自己的余光摄取臀间的深缝,它像深渊一样把她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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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薇把手伸进桶里,泡沫在掌心揉开,铃兰味更浓了。

“我开始了。”

手掌贴上肩胛骨的那一刻,苏婉宁的背脊绷成一条线。

晓薇的指腹凉,带着皂泡的滑,从肩窝往下,沿脊柱两侧那块薄薄的肌肉慢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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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得很慢,像怕弄碎什么。

泡沫顺着沟往下淌,淌到腰窝,积在那里,又被指腹推开。

苏婉宁的呼吸卡在胸腔里,出不来也进不去,腰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大腿内侧本能地并拢。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喘息咽回去,只能盯着瓷砖上一块淡黄色的水渍,看它的边缘被蒸汽模糊。

“重一点。”她忽然说。

晓薇的指力加重半分。

掌根压进背肉,软肉微微陷下去,又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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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咬住下唇,把一声呻吟咽回去。

那声音太像别的什么,她不敢让它离开喉咙。

水声、呼吸声、泡沫破裂的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叠在一起。

晓薇的手滑到腰侧,拇指擦过腰窝的凹陷,苏婉宁的胯骨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大腿不自觉并拢,膝弯抵着墙,热水顺着腿根往下淌,皮肤滑腻得像涂了油。

“只到腰。”苏婉宁哑着嗓子提醒。

晓薇的手停住。

她舀了一瓢温水,从苏婉宁肩头淋下去,冲掉泡沫。

水流沿着脊柱沟奔涌,越过腰际,在臀峰上方分成两股。

苏婉宁感觉到那水热得过分,像有人把指尖伸进了更深处。

“好了吗。”她问。

“还有一点。”晓薇的声音贴得很近,近到气流扫过后颈的绒毛,“你头发还没洗。会着凉。”

苏婉宁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晓薇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指腹按摩头皮,指甲偶尔刮过耳廓边缘。苏婉宁浑身一颤,猛地偏头:“说了耳朵不行。”

晓薇立刻收手。“对不起。”

这道歉快得像风,轻得像蒸汽。

苏婉宁的眼眶忽然一热,她把脸埋进撑在墙上的臂弯里,湿发贴在手腕内侧。

她恨自己的反应——为什么一声对不起就能让眼眶发酸,为什么身体记得比脑子快。

冲净头发之后,苏婉宁才从墙角直起身,水从发梢滴到锁骨,凉得一激灵。

“前面我自己洗。”她对晓薇说,“你出去。别站在我身后。”

晓薇站起身,带起一点水声。她退到卫生间门外,拉上半扇门板,背靠着走廊那侧的墙,眼睛盯着对面洗手池的瓷砖缝,像把自己钉在门外。

苏婉宁把浴巾掖得更紧,单手探进桶里蘸温水,掌心带着皂沫,从锁骨下方搓到胸骨上缘,再往下,停在乳房隆起之前,动作却快得像在逃。

泡沫被搓开,皮肤发热,她知道晓薇就靠在门外,不敢多停一秒,指尖甚至不敢在那道柔软的弧线上多留一瞬。

前面很快洗完了,她比谁都清楚,不敢也不能让自己洗的时候想太多。

可肩上、锁骨窝里还挂着一层皂沫,冲不干净,待会儿干了会发痒。

桶搁在脚边,她一只胳膊仍要护着胸前,另一只刚沾过泡沫,腾不出手去拎那只烫手的电水壶。

壶嘴细,水一倾就溅,她刚才被冷水激过,不想再失手浇自己一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晓薇。进来。帮我冲一下肩膀——只冲肩膀。水浇下来就行,别碰我。”

门板推开一条缝。晓薇没有往里走满,只跪在门槛边,仍停在苏婉宁身后,和刚才擦背时同样的距离。

沉默在蒸汽里涨了一寸。

苏婉宁的心跳撞在耳膜上,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六天前的啤酒,想起黑暗里的五分钟,想起“下次不要这样了”。

那句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在要什么:前面已经自己洗过了,只要晓薇把水浇到肩上,冲净皂沫,就结束。

可为什么开口时,心跳还是像做错了更大的事?

可她也想起冷水冲过胸口时那一下发紧的刺痛,想起公共浴室门口那个男生的目光,想起耳垂上至今未散的幻触。

“好。”晓薇说,“只看肩膀。”

苏婉宁双臂环胸,浴巾从腋下掖紧,一直压到乳房上缘,只把肩颈露出来。她低着头,湿发垂在脸侧,像一道帘。

晓薇跪在她身后,壶搁在脚边。

她双手端着水瓢,从苏婉宁的肩缘慢慢往下倾,目光只落在肩胛与锁骨那一小片皮肤上,像用视线也画了一道界。

温水冲开皂沫,苏婉宁的呼吸刚要松下来——

泡沫化成白线,顺着锁骨窝淌下去,滑过胸骨上缘,又被浴巾吸住、洇开。

水浇得急了一点,苏婉宁脚下一滑,膝盖在湿砖上打了个趔趄。

晓薇放下瓢,本能去扶她的腰——掌根按上去的瞬间,苏婉宁的浴巾本来就湿,腋下一角松了,没压住。

扶是扶住了,掌心却不可避免地蹭过侧面那道边界,温的,软的,隔着一层薄薄水汽,像直接烫在皮肤上。

苏婉宁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不是疼,是来不及收回的反应。

晓薇像被烫到,手猛地收回来,僵在半空。她本只想扶人站稳。

苏婉宁整个人还晃了一下,大腿不自觉地夹紧,脚趾蜷进温水里。脚边那只桶晃了晃,水面起了一圈细涟。

晓薇的手指停住了。停了一秒,两秒。她的呼吸也粗了,后颈的筋绷出来,肩胛骨几乎要顶破皮肤,像在忍受某种剧痛。

苏婉宁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够了。”

晓薇抽回手,像被烫到。

水溅出来,泼在瓷砖上,哗啦一声,把寂静打碎。

苏婉宁抓起浴巾裹住自己,从淋浴间里跨出来,撞开晓薇的肩——不是要把她撞倒,是要把路让开。

晓薇下意识退到门外,苏婉宁砰地拉上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反锁,快得像怕身后还有人跟进来。

晓薇一个人留在门外。

宿舍里忽然静得刺耳。

她仍站在门槛边,听着门里水声断绝,听着自己的呼吸。

她抬起刚才碰过苏婉宁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腹上仿佛还烙着那一圈的轮廓——窄,烫,微微鼓起,一碰就让她自己的小腹跟着抽紧。

她没有敲门。

门里,苏婉宁背靠门板,浴巾裹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

她挪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满脸潮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胸前两点还肿着,颜色比刚才更深,把浴巾顶出两道羞人的弧。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大腿内侧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它正缓慢地往下淌,淌到膝窝,凉意一过,又激起一阵更深的战栗。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里。

指尖一触到,整个人软了下去,膝盖跪在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镜面。

脑子里反复闪回那只手——细长的,骨节分明的,画家的手,如果刚才再往下,会碰到什么?

她不敢想,又无法不想。

手机在宿舍里震,闷闷的,隔着门板也能听见。

是周扬的视频邀请。

苏婉宁把门拉开一道缝,确认晓薇已退回自己的床位,才裹紧浴巾冲出去,抓起手机,背对着晓薇的床,接通。

周扬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网吧的霓虹,键盘声噼里啪啦。

“宝贝,”他先问,“你是不是感冒了?声音怎么这样?”

苏婉宁张了张嘴:“你能不能……”

“怎么了?”他凑近镜头,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看她,“别哭啊,谁欺负你了?”

那一秒,她几乎要把一切说出来——热水器、冷水、公共浴室、那只扶在腰侧却蹭过边界的手。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团乱掉的呼吸。

屏幕里忽然有人喊他:“周扬,该你了!”

周扬回头骂了一句,又转回来,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哭丧着脸。我这边还有局,打完就下。周末见面再说,我给你带奶茶。”

“我……”

“乖。”他亲了亲镜头,像完成一个仪式,“挂了。”

屏幕暗下去。

苏婉宁握着手机,坐在床沿,很久没动。

晓薇的台灯已经关了,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窗外远处的车声。

她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全是潮气。

她给闺蜜刘瑶发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剩一行字:

“我好像对室友有奇怪的感觉。我是不是变态。”

刘瑶秒回一个震惊的表情,紧接着:

“哈哈,百合不错啊,漂不漂亮?哎呀,你只是太寂寞了吧,周扬又不陪你。别多想。”

苏婉宁盯着那行字。

她不是想听玩笑,她是真的怕自己变了、脏了、不正常了。

刘瑶却把“变态”两个字接成了一场可以嘻嘻笑的八卦。

她胸口发空,像被人从高处轻轻推了一把,推回原地,却更站不稳。

她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扣在枕头下,和衣躺下。

浴巾还裹在身上,勒得喘不过气,她却舍不得松开,像那层布料还能挡住什么。

半夜,她梦见晓薇。

梦里晓薇终于转过身来。

嘴唇从耳廓开始,舌尖描摹软骨的弧度,牙齿轻轻陷进去,一路往下,吻过颈侧跳动的青筋,吻过锁骨,吻过被水浸湿的皮肤。

苏婉宁在梦里伸手推她,推不动,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腰肢弓起,腿间湿得一塌糊涂。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宿舍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晓薇均匀的呼吸——那么近,又那么远。

内裤黏在皮肤上,小腹抽痛,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不敢翻身,不敢摸黑去卫生间换洗,只能睁着眼,等窗帘缝里渗进一线灰白的光,等走廊里渐渐有了拖拖鞋的脚步声。

晓薇先醒。那时天已经亮了。

她下床时动作很轻。

苏婉宁闭着眼装睡,感觉床垫另一侧微微一沉又弹起,然后脚步声远去,卫生间门轻轻合上。

水声响了很久。

苏婉宁数着秒,数到第一百下,楼道里忽然传来宿管阿姨的电喇叭声,含混却清楚:“热水修好了啊,六楼的可以洗了!”——大概是维修的人一早就来通了水箱。

她睁开眼,盯着墙上那道裂缝。

裂缝从踢脚线爬到天花板,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她想起六天前晓薇可能也盯着这道裂缝入睡,想起“我有男朋友”五个字,想起那只手掌贴上来时,自己胸口那一小块皮肤如何发烫、挺起、失控。

热水器修好了。

有些东西却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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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慢慢坐起来,摸到枕边手机,屏幕亮着,刘瑶夜里又发了一条:

“别多瞎想啦,虽然想想也挺刺激的,嘻嘻,周末去见周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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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

她走进卫生间,锁上门,脱光衣服站在镜前。

晨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把她的身体切成柔和的块面——丰腴的乳,淡粉的晕,窄腰,宽胯,大腿内侧那道已经干掉的痕迹。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又碰了碰左边那点突起,指尖刚落上去,那里就麻了一下,迅速挺起来,她像被自己的手指出卖了。

她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蒸汽升腾,铃兰味再次充满狭小的空间。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灌到脚背,灌进腿间,灌进所有她不愿承认的缝隙。

手指无意识地滑下去,停在湿润的入口,只一秒,像被烫到,又猛地抽开。

门外传来晓薇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她:

“婉宁,我买了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苏婉宁的手撑在瓷砖上,指节发白。她看着镜中被蒸汽模糊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

“……等一下。”

水声继续。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内衣,把浴巾挂好,拉开门。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洗的也洗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最寻常的事:装作没事。

晓薇把粥放在桌边,眼睛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她们对视一瞬,又同时移开。

“谢谢。”苏婉宁说。

晓薇把碗推近一点:“不烫了。”

她们坐下来,喝粥。

勺子碰碗沿,叮的一声,清脆得像冰裂。

窗外阳光很好。

谁都没有提昨晚,谁都没有提停水,谁都没有提那只扶腰的手——越不提,空气越满。

苏婉宁喝粥时,大腿在桌下悄悄并拢又松开。她自己知道,晓薇也知道。两个人都在演“和平常一样”,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台词。

晓薇把最后一口粥喝尽,起身去洗碗。水龙头哗哗作响,冲掉碗底的米粒。

苏婉宁坐在原位,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一碰,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连忙放下手,假装只是拨头发——别想了……别再想了。

昨天只是特殊情况,今天开始必须恢复正常。

我越来越奇怪了,不能再让她靠近了。

可越是这么想,身体越不听话。

晓薇背对着她,薄T恤下肩胛骨的轻微起伏,让苏婉宁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

她想起昨晚那双手从自己肩胛一路滑到腰窝的温度,想起自己当时差点就失控地叫出声来。

晓薇洗碗的水声哗哗响着。

苏婉宁盯着碗底最后一口粥,勺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

她忽然觉得这碗粥格外烫,像把昨晚所有没说出口的欲望都煮在了里面。

她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只看着墙上那道裂缝。

日光里,裂缝又深了一寸。

热水修好了,有些东西却修不好——她没在心里念,只是盯着那道线,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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