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等着(1 / 1)
周六的早晨,苏婉宁七点不到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推醒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周扬发来消息,说上午有课,下午两点半的火车,大概五点能到。
她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回枕头边,侧过脸,盯着墙上那道从踢脚线爬上来的裂缝发呆。
下床的时候,晓薇已经在画架前坐着了。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画布上是一幅新画的底稿,铅笔线条很淡,只能看出几个大致的几何形状。
她没戴耳机,也没放音乐,整间宿舍只有铅笔在画布上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苏婉宁去洗漱,回来开始翻衣柜。
她先把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拿出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挂回去。
又翻出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衬衫,比在身上照了照镜子,觉得太刻意了,也挂了回去。
第三件是一件碎花连衣裙——奶白色的底,上面开着几朵浅蓝色的小花,领口开得不大,但因为她锁骨明显、胸前饱满,穿上之后那道沟还是会若隐若现。
这条裙子她买来只穿过一次,是上个月李萌生日聚餐时穿的,当时李萌还说“婉宁你穿这条裙子简直了,全班男生都在偷看你”。
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上比了一下。
“这件好看吗?”她问。
宿舍里只有三个人。李萌坐在床上涂指甲油,闻言抬起头,眼睛一亮:“哇,这件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上个月买的,就穿过一次。”
“那就穿这个啊,肯定迷死你男朋友啦。”李萌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笑嘻嘻地说。
苏婉宁笑了笑,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
晓薇正靠在椅背上削铅笔,美工刀的刀刃和木质笔杆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没有抬头,但苏婉宁知道她听到了——因为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削。
“晓薇,你觉得呢?”苏婉宁不知道为什么问了这一句。
晓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裙子领口的位置滑过,几乎没有停留,像蜻蜓点水一样轻。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削那支铅笔。
“好看。”她说,声音很平。
但那支铅笔在她说完之后断了一截。
笔尖断裂的声音很小,但苏婉宁听到了。
晓薇看着那个断掉的笔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起美工刀,重新开始削。
永久地址uxx123.com苏婉宁把碎花裙小心地挂回衣架,像是怕弄皱了。白色T恤和牛仔裤最终还是上了身——男朋友五点才到,她不想穿着去见一整天的课表和人。
她在镜前只扫了一层隔离,没描唇。收拾书包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件裙子瞟了一眼。
出门之前,她拿起床头那瓶身体乳,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晚上回来再涂也来得及,周扬又不是没摸过。
“我去上课了啊。”她拿起包,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晓薇还在削那支铅笔。铅笔已经被削得很细了,铅芯尖得像一根针,她还在削。
“晚饭可能不回来吃。”苏婉宁说,“他五点才到,我下午再去接。”
晓薇“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晓薇放下美工刀,看着手里那支铅笔。
笔尖细到轻轻一碰就会断,但她还是拿起来,在画布上画了一笔——那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随时会断裂的弦。
一下午过去,周扬五点到的消息和那件挂着的碎花裙在她脑子里转,晓薇的画笔几乎没停。临近五点,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婉宁推门进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碎花裙。
她站在镜子前化妆——平时她最多涂个隔离和唇膏,今天却用了粉底、腮红、眼线、睫毛膏,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很久没用过的豆沙色口红,仔细地描了唇形。
化妆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晓薇的目光。
不是在看,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注意你,但每次你转头去看,对方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像猫,你永远抓不到它正在看你的证据,但你确定它在看。
“我去了。”她拿起包,在门口换鞋。
门再次关上。
晓薇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楼下,苏婉宁正往校门口走。
碎花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肢柔软,臀部在裙子里画出圆润的弧线。
傍晚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晓薇看着那个背影,一直到它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然后她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把它插进笔筒最深处,换了一支新的,开始削。
傍晚六点,晓薇端着一杯水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
水房的窗户正对着学校东门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校门口那片花坛,和花坛边那排长椅。
她本来只是想去洗画笔的,但走到窗前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花坛边,苏婉宁站在一丛月季旁边,一个男生揽着她的腰。
那是晓薇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周扬。
他比她想象中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掌粗大,指节宽厚,此刻正扣在苏婉宁腰侧的位置——就是那个位置,就是那团柔软的、在苏婉宁弯腰时会堆叠出褶皱的、晓薇在无数个深夜里用目光描摹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肉。
周扬低头在苏婉宁耳边说了什么。
苏婉宁笑了起来,仰起头,露出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嘴唇贴上去之后停留了一秒的那种,嘴唇离开时还带着一个微小的“啵”声。
晓薇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杯壁很厚,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压力。指甲嵌进掌心——那个位置刚好是握笔时茧子最厚的地方,所以不怎么疼。
她想找更疼的地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把指甲按进掌心更柔软的区域。
疼痛从那里传来,尖锐的、具体的、像一根针扎进皮肤。
她盯着那个画面——周扬的手还在苏婉宁腰上,拇指甚至不自觉地在那团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她把手攥得更紧,指甲陷得更深。
不够疼。
她想要那种能把人从幻觉里扯出来的、像被烫伤一样的、会留下疤痕的疼。
她转身离开窗前,回到宿舍。
画笔还在水房的水龙头下泡着,她没有拿。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其中两个已经渗出了极细的血丝,在皮肤表面凝成暗红色的小点。
她拿起画笔。笔杆碰到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她没松手。
李萌和陈屿白都不在。李萌去隔壁宿舍串门了,陈屿白在图书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像一间储藏室。
她把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静物取下来,换上一张新的画布。
她开始画苏婉宁。
不,不是苏婉宁——是苏婉宁被周扬搂着腰时的样子。
她画那道腰际的弧线,画那团被手指陷进去的软肉,画苏婉宁仰头时颈侧那条跳动的青筋,画她踮起脚尖时小腿肚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用了一种很冷的色调。
苏婉宁的皮肤被她画成了近乎透明的冷白色,像月光下的瓷器。
周扬的手被她画得很重、很黑,像一块即将把那团软肉捏碎的岩石。
画着画着,她把那双手涂掉了。
涂得很厚,厚到画布表面隆起了一层颜料的山脊。那层暗红色的、接近黑色的颜料覆盖了整只手的位置,像一团正在扩散的血迹。
她在那个位置重新画了一只手。
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薄茧的。
她的手。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那只手放在苏婉宁腰侧,手指微微张开,指缝之间溢出柔软的白色的肉。
她画到这里,停住了。
她把画笔扔进洗笔筒,颜料在水里扩散开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有毒的花。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仰起头,闭上眼。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胸腔里那团火没有被浇灭。
它只是被压下去了,像炭火上面盖了一层灰,表面看起来已经不烫了,但只要扒开那层灰,底下还是红得发烫的、一碰就能烧穿皮肤的高温。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久到楼下的路灯亮了,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晚上十点,苏婉宁回来了。
宿舍里只有李萌一个人在敷面膜,看到苏婉宁进来,含混地说了一句“回来啦”,声音被面膜纸闷得含混不清。
陈屿白已经上床了,台灯还亮着,在看书。
晓薇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苏婉宁进来时她没回头。
“我回来了。”苏婉宁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晓薇“嗯”了一声,手里的画笔没停。
李萌从床上探出头:“怎么这么早?你男朋友呢?”
“他明天还要赶回去,住校外旅馆了,我送他到校门口就回来了。”苏婉宁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敷衍。
她把包放在桌上,脱下薄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碎花裙。
“这裙子真的好好看,”李萌说,“周扬有没有夸你?”
苏婉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说好看。”
“就说了好看?没别的?”
“你还想问什么啊。”苏婉宁笑着嗔了一句,转身去衣柜里拿睡衣。
她背对着晓薇换衣服。
碎花裙从身上滑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蜜糖色的光泽。
她的腰侧——就是被周扬揽了一下午的那个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布料勒出来的,也可能是手掌按出来的,那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像一条被指甲划过的痕迹。
晓薇的画笔在调色板上顿了一下。她看到了。
苏婉宁换上睡裙,把那件碎花裙挂进衣柜,然后去洗手间卸妆。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等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洗干净了,素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小、更柔和,眉色淡淡的,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没有经过口红修饰的浅粉色。
李萌的闹钟响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卸面膜。
陈屿白翻了身,把台灯关了。
宿舍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苏婉宁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苏婉宁坐在床沿上涂身体乳。
她今天涂得很快,不像平时那样仔细地按摩每一寸皮肤,而是匆匆地抹了一遍,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涂到腰侧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她爬上了床。蚊帐放下来,浅色的纱网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
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她床头的位置照过来,穿过蚊帐,在她的身体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晓薇没有上床。
她坐在画架前,面前是那幅被涂改过的画。
颜料还没干,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画笔放进洗笔筒,站起来,去洗漱。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脚步轻得像猫。
她上床的时候,李萌和陈屿白都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晓薇放下蚊帐,侧躺着,面朝苏婉宁的方向。
小夜灯还亮着。
光线穿过两层蚊帐,在苏婉宁的身体轮廓上形成一团模糊的、暖白色的光晕——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腰际,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的弧线。
胸口的轮廓在睡裙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两座被雾气笼罩的、柔软的山丘。
晓薇盯着那道轮廓,盯了很久。
她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不均匀。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
凌晨一点。
晓薇没有睡着。她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对面那团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被子摩擦的声音——不是翻身的动静,那种声音更大、更干脆。
这是一种更细微的、有节奏的、像某种重复性的动作产生的声音。
床板没有响,但床垫在被一种规律的、小幅度的力量推动着,发出极轻的、弹簧被压缩又回弹的声响。
晓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过这种节奏——在后来的许多个深夜,当她假装睡着、实际上却在黑暗里睁着眼时,对面床垫偶尔会传来同样极轻的、弹簧被压缩又回弹的声响。
她从来不敢确定那是翻身,还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记得开学第一晚:那晚弄出动静的是她自己,苏婉宁也许在对面屏着呼吸听;可那时她只顾羞耻,从没想过有一天,同样的频率会来自对面那张床。
现在她确定了。声音来自苏婉宁那边。
因为那个声音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极轻的、被枕头压住的喘息。
那种喘息不是呼吸急促那么简单。
它的频率不对,音调不对,每一声的尾音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微微上挑的颤抖,像一个人在悬崖边沿踮起脚尖,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悬崖下面的风景。
晓薇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撞得太重,她甚至觉得睡在旁边床上的李萌能听到。
她攥紧了被角,全身的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往下涌,涌到小腹深处,在那里烧成一团滚烫的、无处可逃的火。
她的内裤湿了。
不是慢慢湿的,而是在那声喘息响起的瞬间,像有人在她体内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液体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快到她来不及并拢双腿,快到她能感觉到那片湿润正在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咬住了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对面床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床垫的摇晃频率变快了一点,幅度也变大了一点。
苏婉宁的喘息被枕头压住了大半,但那些漏出来的部分——那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鼻音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声音——在凌晨一点的、安静到能听到呼吸声的宿舍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晓薇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之后听觉变得更敏锐了。
她能听到苏婉宁呼吸中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什么时候吸气,什么时候屏住,什么时候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变成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能听到床单在手指下被攥紧又松开的细微摩擦声,能听到被子被掀开一角又放下的窸窣声。
她睁开眼睛。
从她的角度,隔着两层蚊帐和过道的黑暗,她只能看见对面那团轮廓的动作——被子下的身体在以一种规律的、急促的频率起伏,像被浪潮推着走的船。
看不清皮肤,也看不清表情,只有肩线在纱网后绷紧,头颅仰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绷到最紧的那个点,整个世界都在那个点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断裂了。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那团轮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像一件被揉皱的丝绸在桌面上缓慢地展开。
床垫不再摇晃,被子下的起伏变得平缓、均匀。
苏婉宁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绵长,从绵长变成沉睡。
一切归于沉寂。
晓薇躺在那里,听着苏婉宁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她的下腹还在发烫,那片湿润还在大腿内侧慢慢变凉,黏黏的,像干涸的糖浆。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没有因为对面安静下来而跟着安静——心跳还是那么快,血液还是那么烫,小腹深处那团火还在烧,甚至烧得更旺了,因为没有了那个声音的刺激,她的想象开始接管一切。
她轻轻掀开被子。
下梯时,金属横档被赤脚踩住,没有发出声响。
脚底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浇灭那团火。
她无声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过道大约两米,她走了五步,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没有裂缝的位置。
她在苏婉宁的床架边停住,仰起脸。
头顶很近,是床板投下的暗影。
半透的蚊帐里一团暖白色的轮廓——侧躺着,脸朝墙壁,被子盖到腰际,胸口随呼吸缓缓起伏。
呼吸匀而温热,从纱网缝里漏下来,一下,又一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床沿下方勾出一截脚踝的弧线,高,远,像够不到的东西。
气味却落了下来。
铃兰沐浴露的甜、体温蒸发后从毛孔深处渗出的体香、以及另一种更隐秘的、像雨后泥土被翻开的腥甜——从蚊帐上方飘下来,钻进她的鼻腔,沿着上颚爬行,沉淀在舌根。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又在半空停住。指尖离那张床还很远,远到再往前半步就会踩响什么、就会惊醒谁。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这次她用了全力,指甲刺穿了那层刚刚结痂的伤口,陷进更深的、更柔软的、还没有被疼痛打磨过的肉里。
血液从伤口渗出来,沾湿了她的指腹,黏黏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够疼了。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仍抬着头。枕头那一端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有呼吸的节奏。苏婉宁在熟睡,睫毛在梦里也不动一下。
晓薇转身,走回自己的床梯,一级一级爬上去。每一步都比来时更沉,像腿上绑了铅块。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转向身侧那面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污渍——那道从踢脚线一路爬上去的、像干涸闪电的裂缝在她的床位看不见,只有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白墙。
她把那只沾了血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举到眼前。月光照在她掌心的血痕上,暗红色的,像一幅微型的、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地图。
她把手放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
周日中午,周扬又来了。
苏婉宁这次没有化妆,只涂了个隔离和唇膏,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就下楼了。
两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在湖边坐了半个小时,在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午饭。
苏婉宁点了一份酸菜鱼,周扬点了一份回锅肉,两个人吃得很安静,偶尔聊几句——周扬说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很忙,苏婉宁说下周要交两个论文,也很忙。
吃完饭,苏婉宁送周扬到校门口。他买了下午两点半的票,还有一个小时。
“那我走了。”周扬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路上小心。”
周扬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脖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嘴唇贴在她颈侧。
不是亲,是吸——嘴唇收紧,制造负压,把那片皮肤吸进唇间。
苏婉宁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是一种被吮吸的、像拔罐一样的感觉。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推开。
周扬松开嘴唇。那片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边缘不太规则,像一朵被压扁的花。
“留个记号。”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某种苏婉宁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占有欲。
苏婉宁摸了摸脖子,指尖碰到那块印记时缩了一下。那片皮肤还烫着,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但不是疼,是一种更深处的、皮肤下面的酸胀感。
“快走吧,不然赶不上火车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周扬又抱了她一下,这次抱得很紧,手臂收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苏婉宁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稳健的、有力的、像鼓点一样规律的跳动。
她闭上眼睛,在那个怀抱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了他。
“拜拜。”
“拜拜,宝贝。”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周扬的背影消失在出租车里。车子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她还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校园。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李萌不在,陈屿白也不在。
宿舍里只有晓薇一个人,坐在画架前,面前的画布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静物——一瓶向日葵、两个苹果、一只白色瓷碗。
但向日葵的颜色不对,不是那种明亮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更暗的、接近土黄的色调。
苹果被她画成了暗红色,不是成熟的红色,而是那种接近腐烂的、表面已经开始发皱的颜色。
整幅画的色调很冷,冷到苏婉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我回来了。”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晓薇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苏婉宁走到自己的床位,把包放下,开始换衣服。
她背对着晓薇脱掉T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的吊带背心套上。
她举起手臂穿衣服的时候,头发被撩起来,露出了后颈和脖子侧面。
那枚吻痕。
暗红色,圆形,印在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上。
那片皮肤周围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度,像一个被过度吮吸过的草莓,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青紫色。
晓薇手中的画笔停了。
她盯着那枚吻痕,眼底的暗色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扩散、蔓延、吞噬了一切。
“他亲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但那种平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像玻璃即将碎裂前那种紧绷的平。
苏婉宁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指尖碰到那块印记时缩了一下。
她的脸微微泛红,那种红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人撞见了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的窘迫。
“嗯……”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说想留个记号。”
晓薇转回头,继续画画。
她拿起那管暗红色的颜料,挤了一大坨在调色板上。
那种红色不是任何标准色号——它比镉红更深,比茜素红更暗,比赭石更浓,像是几种颜色粗暴地搅在一起的产物,浑浊的、不透明的、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腐败的质感。
她把画笔蘸进那坨红色,然后在画布上的苹果上又加了一笔。
那一笔太重了,颜料从笔毫里涌出来,在画布上堆积成一团凸起的、还没干的、像新鲜伤口一样的色块。
红色从苹果的边缘溢出来,淌到白色的桌布上,像血。
苏婉宁没有注意到。她打了个哈欠,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补觉。
晓薇等她睡熟后,放下了画笔。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反锁。
她没有开灯,让黑暗把她整个人吞没。
她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那枚吻痕。
暗红色的,圆形的,在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上方的位置。
她想象自己的嘴唇覆盖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那片皮肤刚被吸过,应该还是敏感的、微微肿胀的、比别处温度更高的。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苏婉宁会颤抖,会像上次被含住耳垂时一样全身痉挛,会发出那种被枕头压住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声音。
晓薇的右手伸进睡裤。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片早就湿透了的软肉,入口处滑腻得不像是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某种从体内分泌出的液体完全浸润过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只属于此刻的欲望的物质。
她的手指没有犹豫,直接滑了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有那枚吻痕。
那个位置,那片皮肤,那个被另一个人的嘴唇制造出来的、在苏婉宁身体上留下印记的行为本身。
她的手指进出得越来越快。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所有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鼻息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急。
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高潮来临时她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下,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开,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的、像被掏空了一样的虚脱。
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上面沾满了透明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卫生间的灯没开,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刚好照亮她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一双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眼眶下面有两圈淡青色的阴影。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血液已经凝固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的红。
不是“对不起”。
不是“我爱你”。
她无声地说出三个字,嘴唇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你等着。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擦干。然后她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回宿舍。
苏婉宁还在睡。
被子滑到了腰际,吊带背心的一根肩带掉到了手臂上,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那枚吻痕在颈侧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个正在跳动的小心脏。
晓薇走到画架前坐下来。
她拿起那管暗红色的颜料,挤在调色板上,然后用一把宽扁的油画刀把那坨红色刮起来,涂抹在画布上苹果的位置。
她涂得很厚,厚到油画刀在颜料上留下的纹路像被犁过的土地,沟壑纵横,凹凸不平。
她涂完那枚苹果,把油画刀扔进洗笔筒,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那幅画。
暗红色的苹果、土黄色的向日葵、冷白色的瓷碗。
整幅画像一具被解剖开的、内脏暴露在外的尸体,所有的颜色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腐败的美感。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而她觉得这就是她应得的——用最坏的颜色,画出最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苏婉宁洗澡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那枚吻痕很久。
她用指腹按了按那片皮肤,还是有点疼,像被掐了一下。
颈侧那条青筋在吻痕的正下方稳稳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能感觉到那片被吸过的皮肤微微胀一下。
她想起周扬说“留个记号”时的表情。
那不是她熟悉的周扬——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说“你想多了”的周扬,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带着占有欲的周扬。
她想起那双手扣在她腰上的重量,想起那个吻落在颈侧时的触感,想起自己在那个瞬间的反应——她缩了肩膀,但没有推开。
她允许了。
她允许另一个男人在她身体上留下印记。
然后她想起晓薇。
想起晓薇看到那枚吻痕时眼底那团迅速扩散的暗色,想起她用那种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的声音问“他亲的?”,想起她转回头继续画画时那管被挤得太多的暗红色颜料。
苏婉宁把手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感觉。
她想起高潮之后那几秒钟的空虚——身体还在痉挛,意识已经清醒了,然后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周扬的脸,而是晓薇的脸。
晓薇的侧脸,在晨光中低垂着画画的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苏婉宁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太热了,把她全身的皮肤都烫成了粉红色,她没调凉。
她闭上眼睛。
颈侧那枚吻痕在热水下隐隐发烫,像在提醒她——你是谁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枚吻痕会在一周内消失。而有些事情,一旦留下了印记,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小夜灯还亮着。
晓薇的蚊帐已经放下来了,那团模糊的轮廓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
苏婉宁爬上自己的床,放下蚊帐。
她在黑暗中盯着对面那团轮廓,盯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晓薇的方向。
隔着两层纱网,她看到那团轮廓也动了一下——不是翻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但那个调整的方向,是朝向她的。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的方向。
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那枚吻痕在晓薇眼里是什么样子,只能看见隔着过道和两层纱网的两团模糊的、暖白色的轮廓,在黑暗中默默对望。
苏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嘴唇只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对不起”?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是“我不该让他在我脖子上留记号”?
还是“那个记号是留给你的,你应该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指尖穿过自己的蚊帐,在过道的空气中停住。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对面的那只手也伸出来?
还是等那只手握住她的?
那只手没有伸出来。
但苏婉宁知道,晓薇在看她。
因为隔着两层纱网,她能看到那团轮廓的朝向——正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固定在某个方向上的、有生命的雕塑。
苏婉宁把手收回来,塞进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睛。
那枚吻痕在颈侧发烫。
而对面那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她,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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