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小菊怀孕(1 / 1)
周小菊的月事一向准。
每个月那几天前后不会差过两天,肚子还没疼她就知道该来了,卫生纸提前叠好搁在厕所的塑料袋里。
可这次过了五天还没动静。
她没往那方面想——这大半年经期也乱过两回,一个人带孩子下地干活,累了晚了都说不准。
到了第十天她开始心里发毛了。
早上起来蹲在茅房里,低头看着干干净净的裤衩,手指头攥着裤腰攥得指节发白。
她站起来提上裤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又去灶房喝了瓢凉水,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心里那股慌劲儿不但没压下去,反而翻上来了。
她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搁,自言自语了一句:不会吧。
晚上刘三来了。她没开门。刘三在门外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压着嗓子喊:弟妹,开门。她靠在门板上没吭声,听着他的脚步远了才回了屋。
第二天晚上她又没开。
永久地址uxx123.com第三天晚上她开了。
刘三侧着身子挤进来,反手把门闩插上,手刚搭上她的腰就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站在堂屋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在抖。
我可能怀上了。
刘三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又看看她的肚子,像是消化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吞进去。然后他咧嘴笑了:你确定?
月事过了十几天了还没来,以前从来没有过。
那去买个试纸测测,刘三说,说不定是你自己吓自己。
第二天刘三去镇上买了一根验孕棒,用黑塑料袋裹着揣在兜里带回来。他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去,试试。
周小菊躲在茅房里,手指头抖得差点把验孕棒掉进坑里。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根白色的小棍上慢慢显出两条红线——清清楚楚,一条深一条浅,但两条都在。
她蹲在茅房里站不起来,把验孕棒攥在手心里攥得塑料壳咯吱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三靠在茅房外面的墙上等着。里头半天没动静,他伸手敲了敲门板:咋样?
门开了。
周小菊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把验孕棒递给他。
刘三低头看了一眼,把验孕棒翻过来覆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慌,是那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满不在乎。
他把验孕棒揣进自己兜里:没事,我领你去做个人流就行了。
周小菊盯着他:你有钱吗?
你不是有吗,刘三把钱字说得跟一粒芝麻似的轻,满仓不是给你寄了很多钱吗。
周小菊站在那儿,手指头还攥着刚才拿验孕棒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她原以为刘三会说他去借钱、去想办法——哪怕他说把那些橘子卖了、把河里钓的鱼卖了,她心里都能好受一点。
可他一个字没提自己,直接把手指头戳到满仓寄回来的那些钱上。
这比怀上刘三的孩子更让她觉得恶心。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不要脸,想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可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跟这种人讲良心,她才是真的傻。
周小菊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刘三靠着门框抽烟,烟灰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
那是满仓寄回来的钱,她每个月花多少都记在心里——化肥八十,苗苗的学费一百二,电费二十,剩下的都攒在这个布包里。
她把布包放在炕沿上打开,手指头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出来,数了五百块。
票子有新有旧,被她的手指头捻得沙沙响。
她把钱递给刘三。刘三伸手去接,扯了一下没扯过去——她的手指头攥着钞票的另一头,攥得紧紧的。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弟妹?
她松了手,把脸别向一边:走吧。
刘三把烟掐了,把钱揣进兜里:走吧。
刘三带她去的是镇子边上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歪歪扭扭的自建房,墙上写着专业妇科无痛人流的红字,字是用油漆刷的,淌下来的红漆干了以后像凝固的血。
诊所藏在巷子最深处,门面是一扇生了锈的卷帘门,拉上去一半,底下露出一个窄窄的入口。
门口没有牌子,只挂着一个旧灯箱,灯箱没亮,上面蒙了一层灰。
周小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暗,有一股消毒水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怪味。
导航地址www.dh123.co靠墙放着一张铺了白布单的检查床,白布单洗得发黄了,上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暗色印子。
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张旧报纸。
听见脚步声,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头打量着周小菊,又看了看刘三。
他把报纸搁下,摘下老花镜,语气跟碰见熟人一样随便:怎么又来了。
刘三从兜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递过去:这次麻烦您了。
老头没接烟。他又看了看周小菊,下巴朝检查床的方向努了努:上去躺好,腿放那个架子上。
周小菊躺在那张铺着发黄白布单的检查床上。
头顶是一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黑了,嗡嗡地响,光一跳一跳的。
她盯着那根灯管,不敢看旁边的托盘——托盘里搁着几把不锈钢器械,反射着惨白的光。
老头戴上手套,手套是那种一次性的薄膜手套,往手上套的时候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拿钳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在她小腹上抹了两下,冰凉的刺激让她浑身一哆嗦。
别动。老头说。
刘三站在帘子外面。
她听见他在翻报纸——他居然在外面翻那张旧报纸。
她忽然想喊他进来,又不知道喊他进来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
他除了靠在门框上抽烟翻报纸,什么都不会。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腹深处窜上来。
不是钝痛,是撕裂的、痉挛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体最深处活生生地往下拽。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
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还有老头含混的、对着她敞开的两腿之间说的话——
放松,别夹。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放松不了。
疼得手指头死死攥着检查床的边沿,指甲嵌进皮革里嵌出几道白印子,脚后跟在床尾的金属挡板上蹬得咚咚响,浑身都在抖。
她不敢叫,只是从喉咙底往外挤出一截一截闷闷的颤音。
最新地址uxx123.com快好了。老头说了一句,语气跟修水管的师傅说快修好了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摘了手套,拿棉球擦了擦手:好了。回去以后一个月以内不要办事。
周小菊从检查床上慢慢撑起身子,小腹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把裤子穿上,下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
刘三从帘子外面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旧报纸,看她脸色煞白,说了句:还行不?
周小菊没理他。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老头走到水池边洗手,朝刘三伸出五根手指头。
刘三从兜里掏出那沓钞票——就是周小菊在家里数了又数的那五百块,有零有整,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递给老头。
老头接了,拿手指头捻了捻,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抽屉里有好几沓同样的钱,压在同一个抽屉里。
那些钱都是从不同女人手里递出来的,最后都落到了这同一个抽屉里。
她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头把抽屉推回去,咔嗒一声关上了。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街上霓虹灯的光映在天边,把巷子口的垃圾堆照得花花绿绿的。
她扶着墙走到巷子口,蹲在路牙石上。
肚子里一跳一跳地疼,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刘三从后面跟上来,站在旁边抽了根烟:别蹲这儿了,回去躺着吧。
你先走吧。她没抬头。
那我先走了。刘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趿拉着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回去多喝点热水。
周小菊把脸埋在膝盖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脏过。
不是身上的脏——是心里头有块地方,从今晚开始,再也洗不干净了。
回去以后,刘三就再也没有来过。周小菊一个人躺在炕上,小腹上压着热水袋,疼得浑身发抖。苗苗放学回来推开门叫了声娘:娘你咋还躺着?
娘今天不舒服,她说,你去灶房把早上的馒头热一热自己吃。
苗苗跑到灶房里搬了小板凳踩上去够蒸笼。馒头热好了端到炕边,她掰成小块往周小菊嘴里塞:娘你吃一口,吃了就不疼了。
她张开嘴把馒头咽下去,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苗苗说:娘你咋哭了?
娘没哭,她说,是馒头太烫了。
苗苗凑过来对着她的脸吹了两口气:娘我给你吹吹就不烫了。
她伸手把苗苗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全倒了出来。
苗苗的小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说:娘你别哭了,等爹回来我让他给你买糖吃。
她哭得更凶了。
那几天她一个人去井台打水,提半桶水提了三回才提回来,每走一步小腹里就扯着疼一下。
苗苗在院子里写作业,她蹲在灶膛口添柴烧火,蹲下去就不敢站起来,怕站太快肚子里的伤口又撕开。
孙婶来借簸箕,看她脸色不好,问了句:小菊你咋了,脸色煞白的。
她说:没事,来事儿了肚子疼。
孙婶说:那得喝红糖水,我家有,给你拿点。
她说不用不用,把孙婶送走了,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
晚上她把满仓寄回来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少了五百块。
那个窟窿她拿手指头反复摩挲着,像是想把那些票子重新填回去。
她想起老周媳妇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想起自己在炕上对着镜子解开睡衣扣子的样子,想起刘三一边翻着旧报纸一边等着老头把器械伸进她身体里。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柜子最里头,对着柜门自言自语了一句:周小菊,你活该。
她恨刘三。
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开门,为什么要在刘三面前解开睡衣扣子,为什么要跟那些女人比谁叫得更响,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再也不恨满仓了——满仓在外头怎么样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自己在家里是什么样。
她不配恨他。
一个月以后,刘三又来敲门了。
那天晚上苗苗刚睡着,周小菊正坐在堂屋里补苗苗的书包带子。
书包带子已经断了两回了,她拿针线密密地缝了好几道。
正缝着,听见院门上那三下叩门声——还是老节奏,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她的手停住了。针扎在书包带上没拔出来。
她没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然后是刘三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小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周小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
她隔着门板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能想象他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的姿势,能想象他脸上那种笃定的、得意的笑。
她把手从门闩上拿下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滚。
门外安静了一瞬。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别闹了,开门。刘三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笃定的调子。
周小菊提高了嗓门,把门板震得哐啷响:滚!再也别来了!
苗苗被惊醒了,在屋里喊:娘!娘!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院门的方向扔了一句:再敲门我喊人了!
刘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往外走了,趿拉着鞋,越来越远,最后拐过弯没了。
周小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子。
苗苗在屋里又喊了一声:娘!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往屋里走,娘在这儿呢,别怕。
刘三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周小菊回到屋里把苗苗重新哄睡了。
苗苗攥着她的手指头不肯撒手,她就在炕沿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孩子睡沉了才把手轻轻抽出来。
她把满仓的枕头拿起来拍了拍灰,抱在怀里,手指头摸着枕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绣的,绣的时候满仓在旁边说丑死了,她说丑也是我给你绣的。
被子上满仓的味道早就散了,她使劲闻也闻不到了。
她把枕头放回去,拉了灯,躺在黑暗里。
小腹已经不疼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隐隐抽一下,像是在提醒她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拽走了。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闭上眼。
满仓,她对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等你回来,咱好好过日子。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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