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见老周媳妇(1 / 1)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杨满仓的手指头上又多了几道血口子,虎口上的老茧厚得能抵得住铁丝勒。
大刘说他那双手现在跟砂纸似的,搓背都不用毛巾。
工棚里的人也换了——老周走了,小张走了,老周媳妇走了,空出来的两张铺后来补了两个新来的,一个叫小陈,一个叫老丁。
小陈头天来的时候,从床板底下扫出一只旧手套,拎起来问:这是谁的?
杨满仓回头看了一眼:扔了吧,没人要了。
小陈把旧报纸也扯出来团成一团扔了,铺上自己新买的褥子。
新褥子花花绿绿的,跟工棚里其他铺位一比,鲜亮得扎眼。
杨满仓有时候从那两张铺旁边经过,还是会想起老周媳妇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
这些事像一层灰,落在工棚的角落里,没人去掸,慢慢就被新的灰盖住了。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
搅拌机轰隆隆地转,塔吊在头顶上慢悠悠地吊着钢筋,食堂里照样是白菜帮子炒肥肉片。
杨满仓已经从绑钢筋的调到了砌墙组,每天蹲在楼顶上拿砖刀抹灰浆,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砌。
大刘蹲在旁边看着他抹灰,说:满仓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后回了老家能自己盖房了。
盖个屁,杨满仓头也不抬,砖都买不起。
他已经习惯了城里的霓虹灯,习惯了工棚里的脚臭味,也习惯了每个月发了工资以后跟大刘他们去那条街上走一趟。
从第一次蹲在路牙石上等他们出来,到第二次自己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美发字样的玻璃门,到后来熟门熟路地知道哪家便宜哪家服务好——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了。
每次去之前他都会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每次去之后他又会在回去的公交车上跟自己说下次不来了。
可下个月发了工资,他还是会换上干净衣裳,坐上那趟已经认得的公交车。
他不再愧疚了。
或者说,他把愧疚压到了一个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大刘说得对——人活着得对自己好一点。
工地上累死累活,花两百块钱找个女人放松一下怎么了?
周小菊在老家又不知道。
知道了又咋的,她在老家也管不着。
他就这么给自己找理由,找到了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包工头老马提着黑塑料袋来了,挨个发钱。发到杨满仓跟前,老马蘸着唾沫点了三遍,拍在他手里。
三千二,比上个月多了两百。
永久地址uxx123.com杨满仓把钱揣进兜里,厚厚一沓,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实在。大刘从上铺探下脑袋:满仓,今晚去不去?
去。
大刘嘿嘿笑了:你现在比我都积极。
放你娘的屁。
杨满仓把工装脱了,换上那件格子短袖,去水龙头那里抹了把脸。
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屏幕上的自己黑了瘦了,颧骨凸着,眼窝凹着,但眼睛还是亮的。
导航地址www.dh123.co大刘在旁边等他,叼着烟说别照了再照也照不出花来。
杨满仓没理他,把头发拿水抹了两把,说走吧。
三个人坐公交车到了那条街。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霓虹灯还是那样闪,发廊门口的灯箱还是转着红蓝白的光,穿短裙的女人还是坐在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
大刘在街口就拐了弯,小赵跟在他后头,两个人熟门熟路地各自钻进了自己常去的店。
大刘进去之前回头喊了一句:满仓,你还去那家?
换一家。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行,完了路口集合。
杨满仓沿着街慢慢走。
那些去过太多次的店,连技师的脸都记住了。
有一回他推开一扇玻璃门,里头一个女人看见他就朝走廊里喊了一声老刘你老乡来了,把他叫得心里一咯噔。
他不想被人记住,他想当个隐形的人——来一趟,办完事,走人,谁也不认识谁。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发现一家新开的店。
店面比以前那些发廊更小,门口没有灯箱,没有穿短裙的女人坐在门口,只在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保健按摩四个字。
纸是新的,还没被雨水打湿过。
玻璃门后面的布帘半拉着,能看见里面有一张破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搁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杨满仓在门口站了一瞬,推门进去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灯光惨白。
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影亮晶晶的。
另一个靠着墙打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伸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裙,裙摆短得盖不住大腿,胸口开得很低,露出一道深深的沟。
脸上搽了厚厚一层粉,眉毛画得又细又弯,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嘴角往上翘着,翘出一个程式化的、标准的笑。
那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目光对上杨满仓的时候,笑忽然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哥你来了,进来坐。走到走廊边掀开帘子,等他进去。
杨满仓愣在原地。
他认出了她。
她瘦了。
颧骨比十个月前更凸了,锁骨窝深得能盛水。
脖子上有一根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塑料珍珠,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但她确实不是以前那个老周媳妇了——不是食堂里系着蓝布围裙拿勺子磕菜盆的女人,不是工棚帘子后面缩在被子里惊慌失措的女人,不是踮着脚给老周擦汗时工装下露出一截白腰的女人。
她现在是另一个人。
他跟着她走进走廊最里面的小隔间。
隔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一张过期的挂历,挂历上的女人穿着旗袍露出大腿。
床头柜上搁着一卷卫生纸和一包拆开的湿巾,湿巾的盖子没合上,酒精味散了一屋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拉上了帘子。金属挂钩在横杆上滑过,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转过身来,看见他还站着,又笑了笑。
头一回来?别紧张,躺下吧。
她把他轻轻推到床边,开始解他的裤带。动作很熟练,手指头灵巧,不像第一次在帘子里解他工装扣子时还有一点抖。她现在不抖了。
杨满仓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她的手。他张了张嘴。
嫂子。
她的手指头停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随即把脸别向一边,声音很轻:别叫嫂子,叫姐吧。
她把吊带裙的肩带拉下来。
裙子上半截滑到腰间,里面没有穿内衣。
那两团软肉还是那样饱满,但上面扑了一层亮晶晶的粉,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
她弯下腰帮他脱裤子的时候,锁骨窝里那颗塑料珍珠垂下来晃来晃去。
她把他的裤子叠好搁在床尾,又伸手去解他格子短袖的扣子,嘴里说着标准的、不带感情的话。
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的?工地上不忙?
语气跟播报天气一样平。
杨满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怎么会在这,想说老周呢你妈呢,想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他张不开口。
他有什么资格问?
他每次来这种地方花两百块钱跟不认识的女人做那事,他有什么资格问她?
他只能说:还行,不太忙。
她把他的短袖脱下来叠好,把他推倒在床上。
床是木板床,床垫是海绵的,躺上去比工棚的铁架子床软得多。
床单是暗红色的,洗得有些发白,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跟她以前身上那股食堂油烟味和洗衣皂味完全不一样。
她跨到他身上,扶着他那根还没完全硬起来的东西,低下头含进了嘴里。
她的嘴唇包着顶端慢慢绕圈,舌尖沿着侧面滑下来。
动作很熟练——是那种被反复练习过的熟练,不带任何感情的熟练。
嘴唇裹着他来回滑动的时候,喉咙底配合着发出程式化的轻吟,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杨满仓闭着眼,不敢看她。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十个月前的事——她在食堂窗口后面弯腰打菜的样子,她踮着脚给老周擦汗时工装下露出一截白腰的样子,她坐在帘子后面缩在被子里惊慌失措地说小张一次给我一百块钱的样子。
那些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过。
可他下面那根东西却在她的嘴里迅速硬了起来。
嫂子——他又叫了一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拿湿巾擦了擦嘴角,跨上去扶着他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慢慢坐了下去。
她仰起脖子,喉咙底发出一声程式化的、轻飘飘的呻吟。
叫姐。她一边晃一边纠正他。我跟老周离婚了。
她开始晃。
腰肢一起一伏,节奏不快,每一下都是标准的流程。
她闭着眼,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快活也看不出厌恶,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杨满仓闭着眼,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自己。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的手指头按在他胸口上,指关节上还有帮厨洗碗泡出来的白皱。
晃着晃着,她的腰忽然停了一下。他睁开眼。
你妈后来咋样了?他问。
她的腰又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晃。只是幅度比刚才小了一点。走了。上个月的事。在医院里拖了大半年,最后还是没保住。
语气跟刚才说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一模一样,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的手指头在他胸口上轻轻抠了一下,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不是被干得舒服的抖,是被他刚才那句话忽然刺中了什么地方的抖。
她弯下腰,把她那两团软肉贴在他胸口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压低了声音说:满仓,你干我吧。
说完就闭了嘴,把头埋进他肩窝里,不再出声。
但杨满仓感觉到了——她的手握在他腰上,那里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她在不由自主地收缩,不是那种程式化的配合,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忽然破开了的收缩。
她不是不想出声,是不敢。
她的身体比他更诚实。
他抓住她的腰,手指头陷进她腰侧的皮肉里,开始配合著她往上顶。
她的腰晃得更快了,嘴里配合著发出有节奏的轻吟,每一下都是标准的流程。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腰身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从后面吧。她说。
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那层厚厚的粉和暗红色的口红,只能看到她后背上那根细细的金链子搭在肩胛骨上,和以前在食堂弯腰打菜时领口微微敞着的那截锁骨。
有声小说地址www.dh123.co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耳朵里却灌满了她程式化的呻吟。
他抓住她的腰——她的腰比以前更细了,手指头陷进去能摸到骨头。
他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她整个人往床垫里陷。
她的声音也变了调,不再是那程式化的轻飘飘的呻吟,而是被他撞出来的、实在的闷哼。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压抑地叫了两声,手指头攥着暗红色的床单,指尖发白。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全部射了进去。
他趴在她后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下来,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
她从枕头里抬起脸坐起来,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吧。
她熟练地把自己擦干净,把吊带裙的肩带重新拉上,走到墙角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整理头发。
他一边擦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搁在床头柜上。
她转过身,看见那两张红票子。沉默了一瞬,只抽走了一张,把剩下那张推了回来。
一百就行。
熟人。她说这个词的时候没有抬头。
她把钱塞进床头柜上的一个黑色小包里,拉上拉链的动作很稳,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事。
杨满仓把那剩下的一百块钱揣回裤兜里,手指头在裤兜里攥着那张票子,攥得皱巴巴的。
她拉好拉链转过身来靠在墙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起一盒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着了。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里慢慢散开,把她的脸罩得模模糊糊的。
她抽烟的样子跟食堂里判若两人——那时候她嘴里只会说够不够下一个。
现在她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来,很熟练,像是在用烟雾把所有不想说的话都挡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满仓,你下回还来不?
杨满仓一边系裤带一边点了点头。可他心里知道不会再来了。
他推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走到街上,霓虹灯还是那样闪。
大刘和小赵还没出来,他蹲在路牙石上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混在霓虹灯的光里,他想起了老周媳妇在食堂窗口后面弯腰打菜时领口微微敞着的那截锁骨,想起了老周蹲在楼顶上哼着小曲拧螺丝的样子,想起了那天下午老周从工棚里追出去一钢管抡在小张后背上,想起了老周媳妇站在帘子外面想帮老周叠被褥被一把推开,又想起了刚才她坐在床头说一百就行时没有抬头的样子。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过了一会儿,大刘从店里出来了,脸上泛着油光,一边提裤子一边说:这家新来的技师不错,手法好,不催人。满仓你刚才去的那家咋样?
还行。杨满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行是啥意思?便宜不?
便宜。
那下回我也去试试。
小赵也从另一家店里出来了,低头给对象发消息,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年轻的脸。
大刘朝他喊了一声:小赵你每回去完都发消息,你到底有几个对象?
小赵头也不抬说一个,大刘说那你怎么回回都在发,小赵说我报平安呢,大刘说去你妈的报平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往公交车站走。
大刘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点评这家的服务那家的价格:我跟你们说,街口那家涨价了,以前一百五现在两百,不划算。
巷子中间那家还行,就是床太硬了,硌膝盖——
杨满仓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霓虹灯闪烁的巷子。
新开的那家店日光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从玻璃门缝里漏出来。
他想起她刚来工地那天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头发塞在安全帽里,在食堂窗口后面笑着说够不够。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几个月后她会躺在一间暗红色床单的小隔间里,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说哥你下回还来不。
他把头转回来,上了公交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越来越稀,楼越来越矮。他靠着车窗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放着她说的那两个字——熟人。
满仓,大刘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想啥呢?脸拉得跟驴似的。
没想啥。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大刘把腿翘起来,靠在椅背上,又想家了?
杨满仓没吭声。
我跟你说,出来打工就别想那么多。想多了头疼,还睡不着觉。
杨满仓把脸转向车窗。外头黑乎乎的,偶尔闪过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刷地一下照亮他的脸,又刷地一下暗下去。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这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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